1963四面楚歌
装备精良的明军用火铳和弓箭撕开了王庭卫队的阵型,当先的董一奎带着家丁作为箭头,一头扎进了蒙古军阵之中。
在他两侧,两局明军重骑紧随其后,凶狠的扑向眼前的敌人。
一路之上,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许多蒙古王庭卫士只是挥舞着弯刀,就被明军骑兵用骑枪直接扎下马,生死不知。
因为骑兵冲击速度太快,许多明军骑兵甚至来不及抽回骑枪。
不过没关系,明军的装备优势在这一刻就充分体现出来。
相比装备拙劣的蒙古军士来说,明军重骑的装备堪称豪华。
即便失去了马上最重要的武器-骑枪,他们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武器随手又拿出一件致命武器。
装备了三眼铳的骑士,这时候大多又拿起三眼铳,挥舞着像个小锤一样打向对面的敌人。
变化,也不过是把刺变成了砸。
三眼铳其实就是三根突火枪毂在一起,这东西本身就很重,三个合在一起重量还真就和小锤也差不多。
明军骑兵在发射了三眼铳后,如果是和对面敌人迎头相撞,往往来不及更换武器,就会直接单手挥舞三眼铳和蒙古人的弯刀对战,也是一样丝毫不落下风的。
至于那些擅长弓马的骑兵,手里没有三眼铳,就直接从马背上抽出长长的马刀,对上蒙古弯刀依旧优势尽显。
快速的突进,很快就杀穿了扯力克前方的王庭卫队。
冲开阻碍后,军阵中的王旗,还有旗下的扯力克直接暴露在明军眼皮子底下。
董一奎盯住扯力克,没有大声的嘶吼,只是不断挥舞手中大矛打开路上想要阻拦的蒙古人,不断催动战马冲向扯力克。
他要杀了扯力克,为父亲,为千千万万死在蒙古人刀下的汉人报仇。
董一奎父亲董旸以战功累官游击将军,俺答部进犯滴水崖时,董旸率军力战身亡。
董家是宣府前卫人,世代军户,也算是后世所称的将门。
当然,董家和其他著名的将门相比,名声不显,这主要也是因为董家属于世袭武职中中低级别的武将,就和魏家情况差不多。
而这一世的董家,因为董一元早早投靠魏广德效力的缘故,其兄长董一奎也算得到了魏广德的照应。
从游击到副将、总兵一路起来也是非常迅速。
可以说,董家董一奎和董一元能同时出任两镇总兵官,在边镇将门中也是很罕见的。
此时,蒙古大汗就在他眼前,别管扯力克算不算正式大汗,但至少他打出了大汗旗帜,自然就成了董一奎要报仇的目标。
大枪舞动起来好像丝毫不费力气,上来拦路的蒙古武士要么被刺死就是被一枪杆打下战马,前冲势头丝毫不减。
“拦住他,放箭。”
扯力克见到明军将领如此凶残,心中惧意大生,嘶吼着下达命令。
很快,在扯力克左右射出十多支箭矢直取董一奎。
而在扯力克左右纷纷张弓搭箭的时候,董一奎已经举起马上圆盾遮住面门,身体整个匍匐在马背上,依旧催马往前冲。
而周围靠近想要阻拦的蒙古武士直接被身旁家丁挡下,护卫着家主冲向扯力克。
十几只箭矢射出,数支钉在圆盾上,其他或弹开,或走失,射伤了两名董一奎身边的家丁。
不过此时他距离扯力克的距离已经抵近至数十步距离,扯力克来不及指挥身旁护卫拦截,直接拨马而走。
王庭卫队也算训练有素,即便扯力克转身而逃,他身边除一部分护卫依旧紧随其后,严密护卫着扯力克外,其他数队护卫催马就直冲向董一元。
两军再次对撞,互有伤亡。
在董一元杀出敌军后,后方又是一队队虏骑催马飞驰而来。
而此时的扯力克,已经带着护卫向着归化城败退。
扯力克旗帜随着他飞速后撤,前方还在观望的各万户部众眼看着他逃跑,不明就里下也纷纷挡开对面的对手,夺路而逃。
其实打到现在,刚才因为同族伤亡带来的血气早就消散。
随着伤亡不断增加,两边的士卒其实都已经不想打下去了。
不止是扯力克带来的人,就连三娘子这边不少人,也是这样的心思。
说到底,这是黄金家族后裔之间为了争夺汗位爆发的冲突,和绝大部分蒙古人其实毫无关联。
他们,不过是这场争斗的牺牲品。
溃败,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在扯力克大旗不断后退之后,各队扯力克军纷纷且战且退,只想退出战圈。
本就已经力竭的三娘子军也无力追赶,此时都只是让出道路,让三娘子的护卫万户和殿后的王庭卫队交战。
而退出战圈的蒙古各部则是从左右两侧往回跑,向着归化城退去。
董一奎部虽然没有能够击杀扯力克,但成功逼退,直接影响到战局发展。
到这个时候,明军和三娘子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三个万户,曾经都是王庭卫队,算是同袍,但此刻却在战场上交手。
双方还算克制,毕竟扯力克已经退走,联军实际上已经追赶不及。
而扯力克兄弟们指挥的两个万户在看到大哥败走后,也无心继续攻击明军方阵,纷纷率部北逃。
骑营这一刻的一个劣势就显露出来,因为是靠步战为主,所以根本没法追杀敌人。
虽然名为骑营,但真正的主力其实就是董一奎带走的重骑兵。
他们这些骑马步兵只能是跟在重骑兵后面凑个人数,壮个声势的作用。
要真让他们像真正的骑兵那样冲击敌阵,他们还真办不到。
麻贵看着战局已定,也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全力追杀扯力克。
随即就下达了停止追击,打扫战场的命令。
战场上,还有无数受伤哀嚎的士卒,有明军的,也有蒙古人。
后队里,精通治疗术的随军郎中开始为受伤将士治疗,尸体和伤患也被分开处置。
大致上,优先救治明军伤员,之后是三娘子部受伤的将士。
对于归化城出来的伤员,只能放在最后处理了。
轻伤的,都是同袍帮忙简单包扎下伤口,也就是伤重些的,才送到明军军医这里,用金疮药等治伤药材治疗。
至于那些伤重,也就是吊着口气的,郎中也只会狠心挥手送出去。
这年头,医疗水平也就那样,经过这么一场混战,真正能救治回来的有限。
很快,各队纷纷收兵,殿后的王庭卫队也匆匆撤出战斗北返。
一场胜仗,让明军和三娘子部这会儿都是士气大盛。
打起来的时候,许多人都脱了力,只想尽快结束战斗。
这会儿休息,缓过来了,可不就为眼前这场大胜仗欢欣鼓舞起来。
三娘子部众里,许多人其实都以为自己这次怕是危险重重,谁知道尽然能够获胜,击败扯力克大军。
很快,麻贵就和董一奎会和,循着旗帜找到三娘子。
她这会儿也分派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的命令,毕竟都是蒙古人。
不他失礼以后要成为蒙古大汗,这个时候需要尽可能救治这些人,不管是自己的部众还是别的,都是他树立威望的时候。
她让不他失礼去做这件事儿,自己则在战场上和麻贵见面。
“多亏麻将军、董将军及时赶到,不然此战还真是凶险。”
见到明军将官,三娘子忍不住说道。
麻贵和董一奎可不敢在三娘子面前托大,他们知道三娘子是郑总督很信任的人,也是朝廷看重,以后要管理整个草原的人。
单单是万历皇帝封的忠顺夫人,那也是一品夫人,品级比他们俩都高两级。
“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夫人义举才是令我等仰慕。”
麻贵开口说道。
必须承认,三娘子的存在,对于这十多年来大明和蒙古边境的稳定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以说,如果没有三娘子,可能在黄台吉成为大汗后,很快就会撕毁隆庆和议,直接和大明开战。
但因为三娘子的坚持,再有大明在黄台吉心里被打出来的阴影,所以才能维持到现在,双方都没有撕破脸皮,放手一搏。
至于这次,显然扯力克没有得到三娘子的支持,所以才有了明军和三娘子部联合作战,击溃扯力克部的局面。
“夫人,你看大军新胜,我们是否把营地直接扎到归化城下。
想来,扯力克已经无力出战了。”
麻贵开口说道。
这次交战,扯力克可以说是倾尽全力而战,不过最终还是败北。
至于后续再次决战,麻贵可不觉得他还有机会。
不说很快辽东军和宁夏军就会赶到,就算当前的联军,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虽然看上去,扯力克手下依旧还有六万人左右。
而此战过后,联军还有大约五万多人,双方依旧存在实力差距。
但明军这到来的一万多人,装备优势足可抵消掉这点兵马差距。
三娘子可是亲眼看到,两万蒙古骑兵冲击万余明军步兵军阵,只是用火炮,就给他们造成上千人的伤亡,直接让冲锋的前队不敢直接冲向明军军阵,而是转弯逃离。
她不知道这样的明军还有多少,可只要边镇上有这样的军队,蒙古骑兵都将不再是汉人的噩梦。
“我们可以把军营扎在归化城下,留出十里地就够了.....”
董一奎也开口说道,此时他铁甲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右臂包扎着,那是被一支箭矢射穿了三层甲,擦伤了皮肉。
不过只是皮外伤,不算重,简单包扎后几天就没事儿了。
就在他们商量扎营的时候,已经进城的扯力克一边命身边亲卫收拢残兵,一边派人回王宫取来圣旨令牌,开始向草原上几个主要部族发布征召令。
明人都打进草原了,就算这些人不服他的命令,但在当下的局势,他们也应该为了蒙古人的生存出战的。
扯力克只告诉那些传令士卒,告诉他们,汉人进了草原,如果我们不全力反抗,那么将来草原上就没有我们蒙古人的土地。
牛羊、帐篷,还有女人,都会被他们抢走。
虽然大明和蒙古人实现了十余年和平,但长期形成的思维,明国依旧是蒙古的敌人。
扯力克相信,在这个时候大部分接到消息的蒙古部族,一定会派兵前来。
就算三娘子能够蛊惑一些人,但绝大部分蒙古人也不会跟随他走。
显然,扯力克忽视了大明曾经为草原各部族提供了大量粮草,供他们冬季过活。
虽然第二年用牛羊和羊毛抵消这些钱粮消耗,但毕竟让蒙古部族知道,大明朝廷还是会帮助他们度过天灾。
而在过去,面对这样的天灾,蒙古部族是根本没什么抵抗力的。
而且,归化城下这一战,也会很快传遍草原。
八万大军都被联军击败,让人难以相信,就算集齐草原各部族兵力,是否真能和联军抗衡。
比人数,草原人自然知道,永远都不可能和明军相比的。
毕竟,大明边军总兵力可是高达60万,全国卫所总兵力也高达90万。
到目前,魏广德从兵部看到的兵册就是这样。
兵部反复检点各卫所后,统计下来的兵力。
相比原来110万兵员的兵册,减少接近两成。
不过就算如此,兵部也不敢十分确定这个数字的准确性。
但不管怎么说,检点后90万的兵员,也让朝廷每年拨付给兵部的军饷大大减少许多。
此外,兵部早前给工部下的订单,虽然没有减少,但可以预期的订单总数,肯定是会大幅减少的。
而这些方面最后节省下来的开支,每年也多达数十万两银子。
可就算如此,也远超过蒙古能够召集的青壮。
别忘了,蒙古总人口也不过200万人,而近些年又有十余万青壮走进寺庙做了和尚。
此时的草原上,建成的和在建的寺庙,超过200间,也是吸纳了蒙古大量的青壮加入。
而据说在几十年后的明末清初,三分之一的蒙古人走进了寺庙成了和尚,整个草原的寺庙多达上千所。
扯力克当然不会想到这些,因为他已经收到消息,一个对他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他派出去传递命令的传令兵回来了一些人,按照他们的讲述,在东面和西面几十里处,发现大队明军正在向归化城冲来。
“大汗,西面的明军近万人,全部是骑兵,距离归化城不过五十里。”
王宫大殿上,逃回来的信使跪倒汇报道。
而在东面,有部落刚刚传来消息,一支明军距离归化城不过百里。
而北面,还有乌济业特联军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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