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随手为之

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身上，草木清香萦绕鼻尖，周围的鸟鸣清脆悦耳，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李明翰坐在草地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身下柔软的青草，触感细腻而鲜活，带着清晨露水的微润  ——  这绝不是阴曹地府该有的质感，哪怕他之前把这里想得再宜居，也从未想过  “阴间”  的草能这么有生命力。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内的能量。按照能力者的修炼法门，一丝微弱的能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的暖意。

这股能量流动自然而顺畅，没有丝毫阻滞，甚至比他巅峰时期还要精纯几分。

他猛地握紧拳头，感受着肌肉中蕴含的力量，那种拳拳到肉的扎实感，那种能量在体内奔腾的悸动，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  他还活着。

李明翰到底不是真正的傻子。

虽然张玉汝觉得这家伙看起来憨态可掬，像个容易发呆的傻大个，但能在天人治下混到中级能力者，还能带着小队承接神州安保集团的高危任务，没点脑子和判断力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些靠着天人关系上位的草包除外，那些家伙仗着背景作威作福，连异兽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根本不在正常人类的讨论范畴内。

之前之所以会脑补出  “阴曹地府”“黑白无常结合体”  的荒诞剧情，不过是濒死之际的本能反应，加上醒来后环境太过舒适，与之前的惨烈形成了强烈反差，才让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而此刻，随着对身体的感知越来越清晰，随着周围环境的真实感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那些荒诞的猜想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结论：他没死，他真的活下来了。

然而，在意识到  “自己还活着”  的第一时间，涌上李明翰心头的并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反而是一股浓浓的迷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我要是没死，那抚恤金和意外保险怎么发给家里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的野草，疯狂地占据着他的思绪。

虽然天人给的抚恤金算不上多，但那只是相对于天人自己的收入而言，对于普通能力者来说，那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年迈的双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要药物维持，家里的积蓄早就耗尽了，全靠他执行任务的奖金和补贴支撑。

活下来，意味着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他作为  “幸存者”，只能拿到正常的任务奖金。

父母的医药费、生活费，未来的养老问题，依旧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之前的牺牲、队友的牺牲，似乎都失去了一部分原本的意义  ——  他活下来了，可家里的困境，却依旧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

“该死……”  李明翰低声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是一想到父母还在为生计发愁，一想到自己活下来反而让家人失去了最好的保障，心中就充满了迷茫与无力。

在这世界里，活着有时候比死亡更让人纠结，更让人无奈。

他坐在草地上，低着头，眉头紧锁，表情在迷茫、焦虑、苦涩之间不断变换，像个遇到了难题的孩子。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想不通，自己拼尽全力活了下来，为什么反而开心不起来？为什么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不远处的张玉汝，将李明翰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靠在树干上，眼神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刚刚苏醒的傻大个。

从一开始的呆滞迷茫，到后来的若有所思，再到现在的眉头紧锁、愁眉苦脸，这家伙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丰富多彩，却又透着一股憨直的傻气。

张玉汝微微挑眉，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  这确实是个傻大个。

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救回来，不先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不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关心救他的人是谁，反而低着头不知道在愁些什么，表情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这种脑回路，除了傻大个，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张玉汝能隐约感知到李明翰心中的想法，当他  “听到”  这家伙竟然在为  “活下来拿不到抚恤金”  而发愁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人，见过为了真相奋不顾身的人，见过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活下来而烦恼，烦恼的原因竟然是抚恤金。

“真是……  与众不同。”  张玉汝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他倒是能理解李明翰的顾虑。

在天人治下，底层的能力者和普通人一样，都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一份抚恤金，确实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

但在张玉汝看来，生命的价值，绝不是用一笔抚恤金就能衡量的。

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活着，才能真正改变一些事情；活着，才能让那些牺牲的人，让那些被压迫的人，看到希望。

不过，张玉汝并没有立刻开口安慰或者点醒李明翰。

他知道，有些道理，需要自己慢慢想明白；有些困境，需要自己慢慢找到出路。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也随之上升了一些，但依旧不觉得炎热。周围的鸟鸣依旧清脆，蝴蝶依旧在花丛中飞舞，这片秘境仿佛世外桃源一般，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纷扰。

李明翰低着头，纠结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瘦高个重伤的模样，想起了林姐和眼镜带着瘦高个突围时的决绝，想起了小周牺牲时的惨烈，也想起了自己独自牵制兽潮时的怒吼与不甘。

“是啊，活着总比死了好。”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翰终于抬起头，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虽然还有一丝残留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抚恤金的事情确实让人头疼，但那是以后的麻烦，以后总能想到解决办法。

而现在，他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可以回去看看父母，哪怕不能给他们带来巨额的财富，至少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平安无事。

他可以去医院看看瘦高个，看看他是否安好；他可以和林姐、眼镜汇合，一起向公司提交任务报告，一起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至于那些不公，那些压迫，那些让他愤怒的现实，或许他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李明翰心中的迷茫与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充沛的能量和完好无损的身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然后，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玉汝，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  毕竟，之前把人家当成  “黑白无常结合体”，现在想想，实在是太荒诞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张玉汝走了过去，拱手抱拳道：“这位……  前辈，多谢您救了我。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玉汝看着他终于恢复了正常，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叫张玉汝。这里是一处秘境，暂时安全。”

“张玉汝？”  李明翰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挠了挠头，也没有深究，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状况，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队友身边。

他看着张玉汝身上那身黑白交织的长袍，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荒诞猜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辈，之前我昏迷前看到您，还以为您是……  是某种特殊的存在，多有冒犯，还请前辈勿怪。”

张玉汝闻言，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自然知道李明翰指的是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说道：“无妨。你刚醒，身体还需要适应，先休息一下吧。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

李明翰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

他回到草地上坐下，却没有再发呆，而是开始认真地运转能量，熟悉着这具比巅峰时期还要强悍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不仅精纯了许多，甚至隐隐有突破中级能力者瓶颈的迹象。

这让他心中一阵惊喜  ——  或许，这次死里逃生，不仅让他捡回了一条命，还让他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张玉汝则重新靠在树干上，眼神平静地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

秘境中的阳光渐渐西斜，洒下温暖的余晖，将草地与树林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李明翰盘膝坐在草地上，缓缓收功，体内的能量运转自如，不仅彻底适应了这具脱胎换骨的身体，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高级能力者的门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轻微的  “咔咔”  声，每一次发力都能感受到充沛的力量在体内奔腾，这种状态让他既惊喜又安心。

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无数次看向不远处静立的张玉汝。

那位身着黑白长袍的前辈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态，背对着他望向秘境深处，周身气息平和得如同融入了这片天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让李明翰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可心中的牵挂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让他坐立难安。

瘦高个的伤势是否稳定？林姐和眼镜有没有顺利抵达？任务报告还没提交，公司会不会以为他们全军覆没？

还有老家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安好，会不会已经接到了自己  “牺牲”  的通知？

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李明翰再也无法继续等待。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朝着张玉汝的方向走去。

“前辈。”  他恭敬地站在张玉汝身后数米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晚辈已经休息好了，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与收留之情。”

张玉汝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明翰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前辈，晚辈的队友还在等我，任务也需要尽快提交……  所以，晚辈想向您告辞，先行离开。”

说到这里，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中满是愧疚：“您救了我的性命，这份大恩大德，晚辈无以为报，如今却要空手离去，实在是……  实在是汗颜。只是队友的安危、家人的牵挂，让我实在无法再停留下去。还请前辈见谅。”

他心中无比纠结。张玉汝于他有再造之恩，不仅救了他的命，还让他的身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按道理，他应该留在前辈身边，做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

可一想到重伤的瘦高个、焦急等待的林姐和眼镜，还有年迈的父母，他就无法安心留下。

张玉汝看着他一脸愧疚、手足无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无妨。”  张玉汝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为难之意，“你有自己的牵挂与责任，去吧。”

李明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张玉汝会如此痛快地答应，原本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会被要求留下做些什么来报答恩情。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怔怔地看着张玉汝。

“前辈……  您？”

“去吧。”  张玉汝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淡然，“你的队友还在等你，任务也不宜拖延。”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李明翰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语气中满是感激，“前辈的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晚辈定当百倍报答！”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几句朴实的感谢。

张玉汝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只有一股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空间波动传来，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李明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晃，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撕裂，周围的秘境环境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

下一刻，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穿梭在空间之中。

耳边没有风声，没有声响，只有一种极致的静谧，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眩晕感消失，空间波动平息时，李明翰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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