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3章
雪夜路滑,车夫薪酬翻倍。
粮仓滞压,仓租翻倍。
更关键的是市场恐慌。
下午,西市传出风声“南边粮车被扣。”
百姓开始抢购。
原本缓慢降价的节奏突然加速。彼岸商会连夜贴出更低价。
米价再降两成。
清河城一夜喧腾。
刘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半年的积蓄换回满满一担米,心里却隐约不安。
“这么便宜,会不会出事?”
旁人笑他多心。
第二日,官仓也开。
安陵侯亲自站在仓门前。
仓门大开,整齐码放的粮袋一列列显露。
告示高挂:
“清河官仓,按成本平价售粮,每户限购三斗。”
百姓先是观望。
随后有人认出侯爷,低声议论。
“他真开仓了?”
“不会也是演的吧?”
安陵侯未作辩解。
他只是让账房在仓门前宣读账册:
今年清河入库多少。
被挪用多少。
追回多少。
现存多少。
清河并非无粮。
午后,郡城气氛微妙地变了。
第三日夜,西南关卡突遭冲击。
十余名蒙面骑士试图强行闯卡。
黑虎卫箭矢齐发,一匹马当场倒地。
尸体搜出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泗州粮仓,加速。”
当夜,他召集飞虎卫田常寺与烈虎卫独孤拔。
地图铺开。
清河以北是山道,以东是河港。
“田常寺,你率一卫进驻东港,以防水路。”
“独孤拔,封锁北山小径。”
“所有行动,必须留有‘公文’痕迹。”
他知道,一旦越线,朝堂便可定他“擅权”。
所以每一步,都要有法统。
第四日,彼岸商会的运力骤降。
市场开始出现短暂断供。
米价终于止跌。
西市气氛陡然紧张。
百姓意识到,便宜或许不是永恒。
士族府邸里,灯火彻夜未熄。
崔家家主拍案怒道:
“他竟敢封路!”
“这是军政越权!”
“奏他!”
密信一封封往楚都飞去。
楚都之中,局势同样剧烈。
御前议事厅内,堆满清河急报。
有言安陵侯扰市。
有言其强军封商。
有言其动摇根本。
楚王沉香静坐龙椅。
他翻阅最新一份军报。
西南关卡缴获密信。
他目光微沉。
“泗州?”
那是门阀势力盘踞最深之地。
朝臣争论愈发激烈。
有人言:“侯爷封商,实为自保。”
有人冷笑:“若人人如此,天下商路何存?”
有人暗指:“此人借清河试刀,将来未必不试向朝廷。”
楚王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问了一句:“清河百姓,可乱?”
“未乱。”
“军心?”
“稳。”
楚王指尖敲在御案上。
“再观。”
清河城内,第七日清晨。
彼岸商会分号门前冷清。
粮车迟迟未至。
聂嗣独坐书斋。
书斋陈设极简,正堂不大,青石地面上铺着一张素色软垫,一张矮案,一架书架,墙上挂着一幅《河图》摹本。阳光自敞开的门口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肩侧与竹简之上,光与影界线分明,像是一道天然的分水岭,将他半身浸在明亮里,半身沉入阴影。
他盘腿而坐。
这个姿势在大楚士族之间算不得雅正。正统礼仪讲究跪坐,双膝着地,背脊笔直,手置膝上。但他自小腿骨便不甚柔软,跪久了发麻发痛,索性无人时便盘腿坐着,图个自在。
“反正无人见。”他心里淡淡一笑。
手中竹简乃《兵法新注》,是清河局势近来所需。他翻到“攻心为上”一章,眼神沉静。竹简翻动间发出细微摩擦声,像风扫枯叶。
忽然,光线微微一暗。
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奢奴。
她步伐轻盈,却并非柔弱女子的那种轻。她走路时脚步极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预定的位置上。她身着淡青长衫,袖口束得利落,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小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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