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4 章： 转移爱德华
骆克道的黄昏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绸缎，光线从靛蓝向深灰过渡时，那家茶餐厅门口的霓虹招牌亮了起来。
"荣记冰室"四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暧昧的粉红色光晕，将门前行人脸上映出一层不真实的暖意。
爱德华坐在茶餐厅最里面的卡座里，每隔十分钟就会用余光扫一眼门口挂着的风铃。
风铃响了，格林沃尔德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走了进来，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他在爱德华对面坐下，将一本卷起的《经济学人》放在桌上，封面朝下。
"验证通过了。"格林沃尔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茶餐厅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不可闻，"我花了整个下午核对了你给的那几份样件。NSA对欧盟领导人的通讯监控记录，我通过布鲁塞尔的一个线人确认了其中两份通话内容的真实性。它们是真的，爱德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真实。"
爱德华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手指的细微颤抖被杯壁的温度掩盖。"那就好。格尔曼那边呢？"
"他也在独立验证。他说华盛顿邮报的法律团队正在做风险评估，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决定是否参与核心数据的发布。"
"他们会的。"爱德华放下杯子，从卫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硬盘，在桌面下无声地递了过去，"这里面有完整的棱镜项目操作手册、上游计划光缆窃听点的全球分布图、以及一份包含二十七个国家领导人通讯记录的摘要索引。明天上午，我会在相同时间把这个硬盘中的数据完整版通过加密通道传送给你。"
格林沃尔德接过硬盘，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袋。"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等我确认所有核心数据都已安全转移之后。"爱德华的目光短暂地扫过店门方向，风铃再次响起，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份冻柠茶。"我需要确保那些数据不会被任何单一点位的失守而全部销毁。分散存储、多重备份、去中心化访问……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案。"
格林沃尔德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我收到一条信息，CIA在香江的行动小组已经从东京调来了一名专家，专门负责对你进行追踪和定位。"
爱德华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信息来源可靠吗？"
"不确定。那条邮件最终来源无法追踪。只是里面的时间节点和人员调动细节，与我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的部分信息吻合。"
茶餐厅的空调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一股凉风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吹下来，拂过爱德华的后颈。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后脑勺。
"今晚我会换一家酒店。"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启动数据传送，你让格尔曼那边准备好接收。"
"好的。"
爱德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港币的纸币放在桌上，"这几天出入小心，我们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一个不慎就会翻船的。"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格林沃尔德回答。
爱德华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格林沃尔德在卡座里坐了片刻，然后也站起身，从另一扇门离开了茶餐厅。
李翊站在对街一栋唐楼二楼的窗台后面，通过高倍望远镜将茶餐厅后门尽收眼底。看到爱德华从后门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沿着骆克道向西快步走去，在街角处拐入一条窄巷。
"目标已离开茶餐厅，正在沿骆克道向西移动。"他按下耳麦，同时从窗台上无声地翻下，落在一楼的遮雨棚上，然后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
"灰狼，你那边能看到他吗？"
"能看到。"灰狼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背景里街市嘈杂的人声和车辆喇叭声。"他进入了一条巷子，巷子两侧是居民楼，没有明显的侧出口，我们正在从北侧平行街道绕过去。"
李翊沿着骆克道快速移动，保持着与爱德华大约五十米的距离。街面上行人很多，各色面孔在霓虹灯光中忽明忽暗，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他的注意力聚焦在距离茶餐厅大约两百米处的一个报刊亭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翻看报纸。
"灰狼，西南方向的报刊亭，黑夹克男子有些可疑。"李翊压低声音说，同时保持步伐不变，继续沿骆克道前行。
"看到了。他是从对面街角跟过来的，在爱德华进入茶餐厅之后就开始在那里站位了。中间换过一次位置，从水果摊换到了报刊亭。"
"确认他有同伙吗？"
"暂时没有发现。可能只是单点观察，还没进入团队协同阶段。"
李翊没有回应，在下一个路口处向右拐入一条横街，然后从横街穿到与骆克道平行的另一条街道上，从另一个方向朝爱德华的方位接近。
当他重新看到爱德华的身影时，爱德华正在旺角一处街角的水果摊前停留，手里捏着一个橙子，看似在挑选水果，余光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
李翊在距他大约八十米处的一辆货车后面停下，通过货车的后视镜观察爱德华周围的区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爱德华在拿起那个橙子时，手指在橙子表面捏了一下，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个，重复了同样的动作。这是爱德华通过这种细微的异常动作，来确认跟踪者是否会因为他的停顿而暴露出异常的行为模式。
看来这个爱德华虽然是网络高手，入行前一个接受过特工专业方面的培训。
爱德华放下橙子，继续沿着街道前行。李翊注意到他在走过下一个路口时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朝右侧一条巷子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翊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正靠在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在阴影中缓缓燃烧。那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像是在休息，烟雾的飘散方向显示他刚刚站在那里不久，因为烟雾还没有被完全被风卷走。
"灰狼，旺角道与弥敦道交叉口东侧巷子，灰色风衣男子。"
"收到，正在移动至观察位置。"
爱德华在一家小型旅馆前停下，那是一栋夹在两家金铺之间的老旧建筑，入口狭窄，门面只有大约三米宽，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用繁体中文写着"旺角旅馆"四个字。
他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翊在距离旅馆入口大约五十米处的一家凉茶铺前停下，买了一瓶廿四味凉茶，在塑料凳上坐下，用余光观察着旅馆的入口。
那扇木门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没有打开过。期间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旅馆侧面的楼梯间走了出来，点了一根烟，站在台阶上抽完，然后又回去了。
李翊喝完那瓶凉茶，站起身，沿着街道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在一处背光的墙角处停下，确认安全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目标已入住旺角旅馆，我将在外围建立监视点。"
他删除信息，关掉手机，在黑暗中靠墙站了片刻，感受着旺角夜晚的嘈杂和闷热，然后转身消失在一条窄巷深处。
爱德华在旺角旅馆的房间不大，大约只有十平方米，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窗帘是深灰色的厚棉布，拉上后能完全隔绝外界的光线。
他脱掉卫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在床边坐下，从背包里取出那台黑色戴尔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电源，连接上一条加密的VPN通道，然后打开了一个远程访问程序。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传输界面，进度条显示正在逐步推进。
就在此时，房间墙壁上那扇半开的窗户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异响。
爱德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转头去看窗户的方向，而是继续保持着面对屏幕的姿势。他将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只剩一条细缝，然后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去拉窗帘。
他拉开窗帘的瞬间，余光已经扫到了一个轮廓，在窗框边缘大约十厘米处，有一个非自然形成的阴影，边缘锐利，不像是建筑结构本身的一部分。
爱德华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而是继续保持着拉窗帘的动作，缓慢地将窗帘拉到完全闭合的位置，然后转身回到床边。
他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了一小瓶防狼喷雾，在床边坐下，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文件传输进度。表面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耳朵像雷达一样张开，捕捉着窗外任何异常声响。
大约三十秒后，他注意到窗帘底部有一缕细微的气流在流动，像是窗户被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夜风裹着街上残余的喧嚣和热意渗入了房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极轻，几乎像是窗户本身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然后是窗帘被拉动时布料与轨道摩擦的细碎沙沙声。
他猛地将手中的防狼喷雾对准窗户方向，身体后仰，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窗帘后面无声地翻入，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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