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2章 古武世界（23）
这个女人的反应，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顾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示弱的姿态都没有露出来。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像一棵在悬崖边生了根的古松，任凭山风怎么吹都纹丝不动。
“你说得对。”
顾陌终于再次开口了，“实力就是道理。”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身后那些弟子们齐刷刷的向后退了数丈，让出一大片空地。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顾陌迈出一步，这一步踩下去，她脚下的青石板没有裂开，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整个山谷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林无伤见她这副姿态，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微张，掌心处一团灰白色的气劲凝聚成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团气劲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百米之外那些围观的江湖人同时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是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力量，此刻正浓缩在他的掌心里，只等他一掌推出。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无伤的身形猛然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已经出现在顾陌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那团灰白色的气劲裹挟着他的掌力，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朝着顾陌的面门直直劈落。
这一掌，他没有留半分余地。
地面上那些松动的碎石被掌风卷起来，像被无形的巨手抛向了半空。
两旁的老桂树剧烈地摇晃起来，落叶纷飞如雨。
远处那些围观的江湖人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十几步，有人甚至捂住了耳朵，仿佛那掌力带起的破空声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然后……
顾陌动了。
她的动作比林无伤的掌势慢了半拍，但诡异的是，那半拍之后的一切仿佛都在瞬间颠倒了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他掌风最锋锐的正锋，同时右手抬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像拈花一样轻轻点在他小臂内侧一处极不显眼的位置上。
林无伤只觉小臂一麻，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掌力像是被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截断了输送的通道，半途失去了控制。
灰白色的气劲从他掌心偏离了方向，擦着顾陌的肩头飞过去，轰在数丈外一块巨大的山石上。
那山石应声炸裂开来，碎块四散飞溅，掀起一阵尘土。
林无伤的身形被迫停滞了一瞬。
他立刻后撤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看向顾陌的眼神里终于浮起了一丝真正的意外。
那一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算不上什么精妙的招式。
但偏偏精准地卡在了他掌力运转变换的节点上。
这不是运气。
林无伤眯了眯眼，心中浮起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猜测。
这个女人对他的功法路数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不然不可能如此精确的找到破绽所在。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
他的身形再度暴起，这一次换了左侧的掌势，掌风更加凌厉刁钻，从斜上方劈向顾陌的肩颈。
顾陌依然没有拔剑，只是往后撤了半步，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一股绵柔的力道如同春水一般托住他的掌风，顺势往旁边一带。
他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侧前方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林无伤不信邪。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深处那股磅礴的元息被他疯狂催动着灌入四肢百骸之中，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条一样泛起灼热的光芒。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又往上拔高了一截，速度比方才又快了几分，掌影翻飞如狂风骤雨般朝着顾陌倾泻而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顾陌卸力或反制的机会，攻势连绵不断、密不透风，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一样将顾陌笼罩其中。
每一掌都带着足以碎裂金石的力道，每一掌的角度和时机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将她的所有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更让他心惊的事。
顾陌一直在退。
她在那张铺天盖地的掌网中不断地后退、闪避、侧身、旋步，看起来像是被他压制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但林无伤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她退得从容，退得有章法，每一步的后撤都恰好避开了他掌力的最锋锐处。
他的掌力每一击都落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上，地面被打出一道道龟裂的深坑，碎石和尘土不断被掀起又落下。
但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始终在掌影的缝隙中游刃有余地穿行。
三十招过去。
五十招过去。
林无伤的气息开始出现波动了。
他的攻势依然凶猛，但每一掌的力道都比前一掌弱了那么一丝丝。
极细微的一丝丝，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可在顾陌的感知中那变化就像溪流的水位在肉眼可见的下降一样清晰。
他发现自己打不中她。
这个认知让他越来越焦躁。
他明明是破凡境，他明明已经是这个江湖上绝无仅有的第一人，他明明一路摧枯拉朽地杀穿了整个武林，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一掌。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在他的掌风之中穿来穿去，始终不肯正面接他一招，也不肯露出任何一个能够被他锁定致命的破绽。
他不知道的是，顾陌此刻正在做的根本不是逃避。
她在观察。
她在拆解林无伤的功法路数，从他在武林大会上第一次出手开始，到荒岛上那次短暂的交手，再到此刻全力施展的这套掌法……
她脑海中已经逐渐拼凑出了一张越来越完整的图谱，清晰的标注出了他的内力运转方式、元息调动路径、以及每一招每一式中隐藏的细微破绽。
林无伤的功法根基来自那卷上古武简，而顾陌在闭关期间早已将自己对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理解推演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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