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3章 古武世界（24）
她不需要武简的内容，她只需要看林无伤出招，就能从他的能量波动中反向推导出那卷武简所记载的修炼逻辑。
这半年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够亲眼观察林无伤全力出手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已经送到了她的面前。
百招之后，林无伤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掌心的热度比方才降了几分，周身那股如渊似海的气息也开始出现了波动。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那抹从容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焦灼的急切。
他猛的收掌后撤，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胸膛起伏着盯着对面的顾陌。
她依然站在那片被他的掌力打得坑坑洼洼的石地上，衣袂微微拂动，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那双沉静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观察一只正在逐渐力竭的猎物。
林无伤的心口猛的一缩。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他的脊柱尾端窜上来，沿着脊背一路攀升到后脑。
他发现自己方才疯狂进攻的那一百多招里，顾陌甚至没有真正出过一次手。
她只是在躲避，在闪让，在消耗他的体力。
而他竟然真的被她消耗到了这个地步。
林无伤咬了咬牙。
他原本不想用那个手段的。
他义父当年在荒岛上曾教过他一种秘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强行拔高一个台阶。
代价是事后要承受经脉寸断般的剧痛，需要至少数月的修养才能恢复。
他从来没用过，因为那代价太大了，大到连他义父自己都只在最危急的关头才会动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闭上眼，沉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流转不息的内力突然改变了运转的方向。
原本在经脉中按照周天路径循环的元息被他猛地逆转了流向，像是河道中突然被强行改道的江水，汹涌的洪流冲进了一些平时不会被冲入的支流中去。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又舒展开来，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光泽比半年前在武林大会上亮了几分，也厚了几分，但还远没有达到完全覆盖的程度。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变成了淡金色，瞳孔深处有两道细如发丝的光纹在缓缓旋转。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将近一倍，连带的威压让远处那些围观的江湖人同时腿软了一下，几个修为低的直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顾陌。”
林无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这一掌，我让你死个明白。”
他双掌在胸前缓缓合拢，掌心之间一团比方才大了整整一圈的气劲凝聚成形。
那团气劲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淡金与银白之间的奇异色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被握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他猛的将双掌推出。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光线、风声、远处人群的惊叫声，全部在那一刻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走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团逐渐膨胀的金白色光芒和它身后那个人蓄满了全力的身影。
那团光芒从林无伤的掌心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顾陌飞射而去。
它经过的路径上，空气被烧灼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轨迹，地面上的碎石被吸起来卷入光芒之中，在半空中就化成了粉末。
这一击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破凡境初阶的范畴，几乎触摸到了中阶的门槛。
但顾陌依然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它距离她的面门只剩下不到一丈的距离时，她的右手才终于抬了起来。
她的动作依然是那么慢。
慢到那些围观的江湖人甚至以为是错觉.
可偏偏那快如闪电的攻势到了她面前就像陷入了一潭泥沼之中，速度诡异地放慢了数倍，每一寸的前进都像是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顾陌的手掌在那团金白色光芒前方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气浪翻涌的轰鸣。
那团凝聚了林无伤毕生修为的金白色光芒就像一只被捏住了喉管的鸟，在空中颤动了两下，然后开始收缩。
一寸一寸的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压扁、碾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午后的空气里。
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林无伤僵在原地，瞳孔剧烈的收缩着，面色一点一点的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可掌心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力量此刻已经彻底空了。
就像一只拳头打在了棉花堆里，所有的力气全部被消弭于无形。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方才那一击至少耗费了他体内七成以上的元息储备，是从他突破破凡境以来所能调动的最大输出。
他以为这一击就算不能直接杀了顾陌，至少也能将她打成重伤，让她再也不能那样从容地闪避和消耗自己。
可事实是，顾陌连退都没有退一步。
她甚至没有用任何看起来复杂的招式，只是抬手一按，那道可以碾碎一座山头的攻击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轻得像吹灭了一盏油灯，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林无伤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顾陌放下手，平静地看着他：
“你那一掌的力道是破凡境初阶的顶峰，勉强摸到了中阶的边缘，而我在闭关之前就已经比你此刻高了一些。”
林无伤的膝盖忽然一软，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不可能。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
那卷上古武简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够通往破凡境的道路，是他父母用命换来的、是他义父用半生心血参悟出来的独门秘典。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需要武简就能走到破凡境，而且还走在了他的前面？
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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