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办案
朱兴明很轻松,太子已经能处理很多政务了。
甚至于许多时候,朱和壁处理政务的能力,比朱兴明还要好。
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欣慰,大明终于后继有人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上薄薄一层银白,金水河面结了冰。
几个小太监正拿着长杆小心地敲打冰层,防止冰面过厚压坏桥墩。
东暖阁内却暖意融融,四个铜炭盆烧得正旺。
朱和壁面前的书案上堆积着两摞文书,一摞是关于驿站系统整顿的奏报,另一摞则是各地官员对新政的反应。
宫女端着一碗热参汤进来,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道:“殿下,歇会儿吧。从卯时到现在,您坐了四个时辰了。”
朱和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山东、河南两省驿站的清理结果出来了。”
“你猜猜,这两个省一年能省下多少银子?”
宫女一愣:“奴婢哪懂得这些。”
朱和壁微微一笑:“八万两,这还是保守估计。一个普通驿站,额定马匹三十,驿卒二十,年支银八百两。但实际上呢?山东临清驿,册载马匹三十,实有十五;驿卒二十,实有八人。可每年的开支一分不少,那多出来的银子去哪了?”
“被...被官吏贪墨了?”
“不止。临清驿的驿丞交代,他每年要向上峰‘孝敬’二百两,向过路官员‘打点’三百两,剩下的才敢往自己兜里装一点。你算算,山东有驿站一百二十处,河南有一百五十处,这两省一年被吞掉的银子,何止八万两!”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我爹在外辛苦一年,也赚不了二十两银子,那...那清理之后,这些银子能收回来吗?”
“难。”朱和壁摇头,“贪墨的银子,要么被挥霍,要么被转移。陈子龙在山东查了三个月,只追回两万两。不过,至少以后不会再流失了。而且裁撤了三百多名冗员,每年能省下三万两开支。”
宫女听得一脸茫然,其实朱和壁也知道她听不懂,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朱和壁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清理驿站触及的,是遍布全国的庞大利益网络——从地方小吏到过往官员,再到朝中的庇护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然,第二天早朝,反对的声音就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李义华出班奏道。
“臣闻山东、河南两省驿站整顿,裁撤驿卒三百余人,致使其等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更有甚者,有老驿卒在衙门前悬梁自尽,幸得解救。如此苛政,恐失民心啊!”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不提贪腐,只提“流离失所”;不论是非,只论“失民心”。
朱和壁早有准备,平静回应:“李御史所言之事,本宫已知晓。那名老驿卒,并非被裁撤,而是因年迈主动请辞。官府已发放抚恤银二十两,足够他归乡养老。至于其他被裁撤者,官府或安排转任,或发放遣散费,并无一人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倒是李御史所言,提醒了本宫一事。驿站贪腐如此严重,为何这些年都察院毫无察觉?是监察不力,还是...有意包庇?”
这话极重。李义华脸色一变:“殿下何出此言?都察院监察百官,从未懈怠...”
“从未懈怠?”朱和壁打断他,“那为何陈子龙三月查出驿站贪腐,而都察院三年都未发现?是陈子龙太能干,还是都察院太无能?”
大殿内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挑战都察院。
李义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都察院这些年确实对驿站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很多御史自己就是驿站贪腐的受益者——出差时收受“孝敬”,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陛下,”吏部尚书出来打圆场,“李御史或有失察,然其心可鉴。驿站整顿确有必要,但宜缓不宜急,宜宽不宜严。骤然裁撤数百人,难免引发动荡。”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
把焦点从“贪腐”转移到“裁员”,从“是非”转移到“方法”。
朱和壁心中冷笑。这些老官僚,玩文字游戏的本事倒是一流。
“是本宫操之过急了。这样吧,驿站整顿暂停,待本宫重新拟定章程,做到既肃贪腐,又安人心。”
这意外的让步,让众人一愣。太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三日后,吏部衙门前贴出一张告示,引来众人围观。
告示上写的是“驿站整顿新规”,内容却出人意料:
一、既往不咎。凡在驿站贪腐中涉案者,只要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一律从轻发落;
二、戴罪立功。被查实的贪腐官吏,若愿意指证同伙、协助追赃,可酌情减免处罚;
三、举报有奖。凡举报驿站贪腐属实者,赏银十两至百两不等;
四、安置从优。被裁撤的驿卒,愿意转任他职者优先录用,不愿者发放双倍遣散费。
告示一出,舆论哗然。
“这...这是要分化瓦解啊。”茶馆里,几个小吏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主动交代就从轻,那谁还扛着?”
“十两银子...我半年的俸禄啊。要不...”
“你疯了?举报上官,还想不想混了?”
但人心已经动了。当天下午,就有三个山东籍的低级官员,悄悄来到锦衣卫衙门,交代了自己在驿站贪腐中的问题。
他们官职不高,贪的不多,但知道的内幕不少。
接下来的三天,像打开了闸门。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名官员前来“主动交代”,供出的同伙越来越多,牵扯的级别越来越高。
到第五天,一个重磅人物出现了——都察院山东道御史刘宗州,李义华的心腹。
“我要见太子殿下。”刘宗州脸色苍白,但语气坚定,“我有要事禀报。”
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了他。
“罪臣刘宗州,叩见殿下。”刘宗州跪倒在地,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账簿,“这是山东驿站历年‘孝敬’都察院的记录,请殿下过目。”
朱和壁接过账簿,快速翻阅。上面详细记录了崇祯二十一年至二十七年,山东各驿站向都察院官员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总额高达三万两,涉及御史七人,其中就包括李义华。
“你为何要交出这个?”朱和壁问。
“罪臣...罪臣怕死。”刘宗州惨笑,“陈子龙在山东查得紧,已经查到都察院头上了。罪臣若不主动交代,等被查出来,就是死路一条。现在交代,至少...至少能保住家人。”
很现实的理由,但很真实。
朱和壁合上账簿:“除了这个,你还能提供什么?”
“罪臣...罪臣知道李义华更多的事。”
刘宗州咬牙,“他在南京有宅院三处,苏州有商铺五间,都是贪墨所得。还有,他儿子去年乡试中举,其实是买通了考官...”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朱和壁听完,沉默良久。他早知朝中腐败严重,但没想到如此深入骨髓。
都察院本应是监察百官的眼睛,现在却成了腐败的中心。
“你先下去吧。”他最终说,“你的罪,本宫会酌情处置。但记住,若有一句虚言,数罪并罚。”
“罪臣不敢!”刘宗州重重磕头,退了出去。
朱和壁独坐殿中,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这场驿站整顿,已经演变成了对整个官僚系统的清洗。继续下去,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但他没有选择。
腐败不除,新政难行;吏治不肃,国家难兴。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传陈子龙、骆炳。”他最终下令。
该收网了。
十一月二十五,都察院大堂。
李义华被革去官职,跪在堂下受审。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大理寺卿、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还有太子朱和壁亲自坐镇。
堂外围满了官员,个个面色凝重。这是太子监国以来,第一次公开审理二品大员。
“李义华,山东驿站贪腐案,你可知罪?”刑部尚书声音威严。
“下官...不知。”李义华还在强撑,
“下官执掌都察院,向来严于律己,怎会参与贪腐?定是有小人诬陷!”
“诬陷?”刑部尚书拿起刘宗州供出的账簿,“这上面的记录,可是你的笔迹?”
李义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但依然嘴硬:“笔迹可以伪造...”
“那这些地契、房契呢?”刑部尚书又拿起一叠文书,“你在南京的三处宅院,苏州的五间商铺,总不是伪造的吧?凭你的俸禄,买得起吗?”
“那...那是祖产...”
“祖产?”朱和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李御史,你祖籍江西贫寒农家,万历四十七年中的进士。中举之前,你家只有三间茅屋,五亩薄田。这价值十万两的产业,是哪位祖宗留给你的?”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连陪审的官员都面面相觑——太子连这种细节都查清楚了?
李义华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臣...臣有罪...”
“那就说吧。”朱和壁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收了多少钱,还有哪些同伙,一五一十交代。交代得清楚,本宫或许能从轻发落;若再有隐瞒,数罪并罚。”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义华挣扎良久,终于开始交代。从他任山东道御史时第一次收受贿赂,到升任左都御史后建立贪腐网络;从驿站“孝敬”到科举舞弊,从包庇下属到卖官鬻爵...
每说一桩,堂外的官员中就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悄悄退走。
这场审讯从辰时持续到酉时,记录的口供厚达三百页。牵涉官员四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九人,五品以上二十一人。贪墨总额超过五十万两。
当李义华被押下去时,天已全黑。围观的官员早已散去大半,剩下的也都面色惶惶。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堂前,面对留下的官员:
“今日之审,诸位都看到了。贪腐之害,甚于洪水猛兽。它侵蚀国本,败坏吏治,祸害百姓。若不严惩,大明危矣!”
他提高声音:“本宫再给一次机会:凡有贪腐者,十日内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一律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被查实者,严惩不贷!”
同样的政策,但这次没人敢不当回事了。李义华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紫禁城的宫道。朱和壁独自走回东宫,身后只跟着两个太监。
这一仗,他赢了。但也彻底得罪了都察院,得罪了那些被牵涉的官员,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
接下来,会是更猛烈的反扑。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恶,总要有人去除。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会成为孤臣。
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朱兴明得知此事之后,只是摇头叹息。
这些事谁都可以做,唯独他朱和壁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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