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收拾
朱怡铄第二天一早就派了人去查田浩的底细。
他让锦衣卫北镇抚司调了田浩的旧档，又派了两个人去田浩的老家河北沧州走了一趟，打听田浩罢官之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锦衣卫的档案上写得清楚：田浩，永和十五年任吏部右侍郎，因“考核不实、举荐非人”被罢官。
罢官之后回了沧州老家，没再出来做过事。
档案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写着“田浩居乡期间，与地方官往来稀少，未见异常”。
去沧州的人回来之后禀报得更详细。
田浩在沧州城东买了个小院子，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偶尔去菜市买菜，跟卖菜的讨价还价。
他有个毛病——不爱跟人来往。沧州知府上任的时候去拜访过他一次，他让门房说自己病了，不见。
后来沧州换了三任知府，没一个跟他有来往的。
他当年在吏部当侍郎的时候，同僚就少，他这人性格孤僻，不爱应酬，下了值就回家，谁也不请，谁也不聚。
他在吏部待了五年，同僚们对他的评价就一句话——“干活还行，就是不好打交道”。
他罢官之后，那些同僚没一个替他说话的，也没一个跟他继续走动的。
他回沧州之后，逢年过节连个问候的信都没有。
朱怡铄把这些情况报给了朱和壁。朱和壁听完之后说：“田浩当年在吏部，手里攥着考核官员的权，按说巴结他的人少不了。可他这人独来独往，谁也不巴结，谁也不收礼。不收礼就没人跟他亲。等到他出事，没人替他说话，也没人落井下石——大家都觉得跟他没交情，犯不上。”
朱怡铄说：“那田虎在外面吹他爹有背景，全是假的。”
朱和壁说：“假的。他爹连个能说话的同僚都没有，哪来的背景。你再去查查田虎，看他这些年靠这个假背景干了多少事。”
朱怡铄说：“儿臣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码头上的人说，田虎这些年靠‘我爹在朝里有人’这句话，压了不少人。码头上谁不服他，他就说‘我让我爹递个话，你这买卖就别想开了’。那些人不明底细，就被他唬住了。”
朱和壁说：“唬了十年，唬出个黑虎帮。你去把田虎拿了，顺便把码头上那些烂事一起清了。青竹帮也不是好东西，两个帮派一起收拾。码头收归官管，不许帮派把持。”
朱怡铄说：“儿臣这就去办。”
朱怡铄从文华殿出来之后，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找到李成，把朱和壁的旨意说了一遍。
李成听完之后说：“殿下，田虎这人我打过交道。他手下那帮人，多半是地痞无赖，真打起来不经打。可他在码头上经营了十年，人脉广，耳目多。要是贸然去拿他，他提前得了信，往哪个地洞里一钻，找起来就费劲了。”
朱怡铄说：“那就先别惊动他。你把码头上他的底细摸清楚——他手下有多少人，常去哪些地方，跟哪些人有往来。摸清了再动手。”
李成说：“属下这就去办。”
李成派了六个暗桩，分头去码头蹲了五天。
五天后，暗桩们回来禀报——田虎手下常跟着的有二十来号人，都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出身，后来跟着田虎混，不干活了，专门替田虎看场子、收保护费、打架。
田虎自己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院子不大，门口挂着“田宅”的牌子，院子里养了两条狗。
他每天上午去码头，在码头上那间茶馆里坐一上午，下午去赌坊，晚上有时候去窑子，有时候回家。
他常去的赌坊有三家，常去的窑子有两家，常去的茶馆就码头那一间。
他手下的头目有四个，一个管码头，一个管赌坊，一个管窑子，一个管收账。
李成听完之后说：“先拿那四个头目。分头拿，同一天动手，让他们来不及报信。头目拿了，田虎就成了光杆，再拿他就容易了。”
六月十八那天早上，锦衣卫分四路出动。
一路去码头拿管码头的头目，一路去赌坊拿管赌坊的头目，一路去窑子拿管窑子的头目，一路去城东拿管收账的头目。
四路人马同时动手，不到半个时辰，四个头目全被按住了。
码头上管事的那个头目姓周，正在茶馆里跟人推牌九，被两个锦衣卫从牌桌上拎起来，手一拧就按在了凳子上。
赌坊那个头目姓吴，正在赌坊后院数钱，锦衣卫踹门进去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把铜钱，铜钱撒了一地。
窑子那个头目姓孙，还在被窝里没起来，被锦衣卫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连裤子都没穿。
收账那个头目姓郑，正在城南一户人家门口拍门要账，锦衣卫从后面过来，一拍肩膀，他回头一看是飞鱼服，腿就软了。
四个头目被拿之后，李成亲自带人去了田虎的宅子。
田虎那天上午没去码头，在家里睡懒觉。
他门口那两条狗先叫了起来，田虎被吵醒了，披着衣裳出来看，一开门就看见李成站在门口。
李成说：“田虎，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田虎愣了一下，随即硬起了脖子：“你们凭什么拿我？我爹是田浩，吏部右侍郎！”
李成说：“你爹是田浩，永和四十年就罢官了。你爹罢官之后连个上门的人都没有，你拿什么唬人？”
田虎的脸一下子白了，嘴里还在念叨“我爹有人，我爹有人”。
李成没理他，一挥手，两个校尉上去把他按住了，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田虎被押到锦衣卫北镇抚司之后，李成提审了他一回。
田虎一开始还嘴硬，说“我爹在朝里有关系，你们拿了我，我爹找人递个话，你们就得放人”。
李成把田浩的旧档摆在他面前，说“你爹在吏部五年，同僚没一个跟他来往的。他罢官之后回沧州，连个写信问候的人都没有。你说的‘朝里有人’，人在哪儿？”
田虎看着那份旧档，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说“我爹是个窝囊废，当了一辈子官，连个朋友都没有。我小时候在街上被人欺负，回来跟我爹说，我爹说‘你别惹事’。我长大了想干点事，我爹说‘你别惹事’。我就偏要惹事。我开黑虎帮，我抢码头，我打人，我就是想让人知道，我田虎不是窝囊废”。
李成等他哭完了，说“你想让人知道你厉害，可你干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正经事？码头上的苦力被你压了十年，货栈的东家被你抢了多少回？你厉害什么？”
田虎不说话了。
田虎被关进了锦衣卫大牢，等着三司会审。
青竹帮那边，刘半仙听说田虎被抓了，高兴得请帮里弟兄喝了一顿酒。
可酒还没喝完，顺天府的人就来了，说“刘半仙，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刘半仙愣了：“我怎么了？”
差役说“码头收归官管了，帮派不许把持码头。你青竹帮这些年收的保护费、替人看场子的钱，也得算清楚”。
刘半仙被带到顺天府，汤师爷在旁边坐着。
刘半仙看了汤师爷一眼，汤师爷把脸别过去了。
刘半仙明白——汤师爷这是把他卖了。他坐在顺天府大堂上，叹了口气，说“我认。该退的退，该罚的罚”。
顺天府判他罚银五百两，码头上的泊位收归官管，青竹帮和黑虎帮同时解散。
刘半仙交了银子，带着帮里剩下的弟兄散了伙。
有人去了别的码头扛包，有人回了老家种地。
刘半仙自己在城南租了间铺面，重操旧业，摆了个算命摊子。
他坐在摊子后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时候会想起自己当帮主那几年，想起码头上打架的日子。
他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给人算命。
码头上换了管事的，是顺天府派来的一个姓冯的典史。
冯典史把码头上的泊位重新划了，扛包的苦力按班次排活，工钱由码头账房统一发，不许中间人抽成。
苦力们算了一笔账——以前扛一包货挣十文，帮里抽走四文，自己落六文。
现在扛一包货挣十二文，一分不抽，自己落十二文。
活还是那些活，钱多了一倍。
苦力们都说“早该这么干了”。码头的货量也上来了，船老板们听说码头归官管了，不再有帮派捣乱，都把船往这边靠。
到了七月，码头的吞吐量比六月多了三成。
朱怡铄让人把码头整顿的结果报给了朱和壁，朱和壁看完之后说“这就对了。帮派管码头，管来管去就是收保护费。官管码头，规矩定死了，谁也不能乱来”。
他顿了顿，又说“田虎那案子，让三司快点审。审完了判了，把结果贴出去，让京城地面上那些还想开帮派的人看看，田虎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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