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横竖都是死

大周很重视过年，下到平头百姓，上到金碧辉煌的皇宫与宫中贵人。

通天梯与金銮殿外的年味儿很足，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近些年来，大周百姓的日子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好，这严寒冬日，他们身上穿的，是棉花衣裳，碗里盛的，是带着油水的肉菜。

百姓安居乐业，百官脸上也有光，他们跨上登天梯的步子大又稳，腰板直又挺。

“往年西北粮产不足，年年冬日都得勒紧裤腰带过年不说，还得担心蛮子们饿急眼了来抢。”户部官员道，“那年过得，可真叫一个提心吊胆，咱也要跟着不安生。”

西北地大，耕地不少，可遇上不争气的作物，在西北种不活，地再大都是白搭。

“还得是咱沈侯。”另一户部官员与有荣焉，腰板越挺越直，“那馒头薯一种下去，西北谁人还挨饿？”

“馒头薯”是户部给红薯取的爱称，一是外观相似，二是红薯跟馒头一样噎人。

二人越说越乐呵，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还有西北那些蛮子！往年咱百姓粮食少，他们搞土匪那一套，又是烧杀又是抢掠，恨不得把百姓的米缸都搬回去。”

可如今呢？

“咱不缺粮了，他们反倒老实起来，开始学着讲理了。”

说起来也颇为好笑，一个人的拳头软趴趴的时候，碰见的全是硬茬，拳头变得硬邦邦之后，碰见的全是好说话的讲究人。

沈筝同季本昌跟在二人身后，将二人的闲谈听了个十成十。

季本昌听得直点头，沈筝却若有所思。

“西北沙州......”

若她没记错的话，在红薯收获之前，崔谨好像还盯上过此地。

她向季本昌确认：“季大人，我听闻之前云麾将军自沙州回京，直言沙州内耕地贫瘠，外有羌人虎视眈眈，以至民心不稳，需调粮安民心？”

“嗯？”季本昌以为她是想听听自己的丰功伟绩，点头笑答，“确有此事！若非红薯丰收，沙州还得乱上一阵呢！说来啊，都是你的功劳。”

可沈筝想听的回答并不是这个：“季大人，我还听闻，当时兰将军提出调粮后，崔相还提过派官员前往沙州，垦荒育粮？”

再结合眼下局势，他当时的行事，便颇有些值得琢磨了。

沈筝一提，季本昌也摸起了下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后红薯丰收，派人前往沙州垦荒一事，便也不了了之。

可......

“本官总觉得，那时的崔谨好似在盘算些什么。”季本昌若有所思，“不过不管他在盘算什么，最终都落空了。”

沈筝迈上最后一节台阶，看向金銮殿。

殿内百官站得满满当当，崔谨站在最前方，紫色官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沈筝知道当时的他在盘算什么了。

倭人狡诈诡谲，羌人四肢发达头脑却简单，更好操控。

一开始的崔谨，并未想过与倭人为伍，如今的他，却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原来他不是最近才开始急的。

“沈侯！”

“见过沈侯！”

金銮殿比外头暖了不少，沈筝刚跨进一条腿，前方的官员便纷纷让开了道。

她颔首向前，站在了百官前方，与崔谨仅一人之隔。

鞭声响起，帝王入殿，呼声起：“臣等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要奏......”

“......”

该走的流程走了一圈，眼见着要过年，各部都不想生差池，故而各种轻重折子，大家都上了个遍。

郭必正一直暗中观察着沈筝。

他在心中向上天乞求，乞求沈筝奏报救济所异动，如此便说明沈筝并未发现他与崔相的筹谋，待到明晚除夕宫宴，他们成事的可能便更大。

可他等来等去，沈筝的衣袖都不曾动过，就好似......她昨夜根本没去救济所一般。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他开始自我怀疑，是否真的站错了队？

那还能补救吗？

如何补救？

先当朝揭发崔谨的不臣之心，再等天子处死崔谨与自个儿？

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异？！

光是想着，郭必正通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一拼，博一博？

“可还有本要奏？”

天子问询声响起，郭必正的鞋尖下意识朝前挪了半寸。

死也分好赖，要不......还是给自己留个全尸吧？

真当他无比纠结之时，前方的沈筝突然动了：“陛下，臣有事启奏！”

偌大的殿内有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何事？”天子问。

“臣治下无方，还请陛下责罚！”沈筝跪地请罚。

百官见状躁动：“沈侯请罪？这是怎的了！莫不是侯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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