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会面
乱葬岗密会
三日后，夜。
京城外三百里，黑风岭。
此地名虽骇人，实则只是一片荒芜丘陵。
怪石嶙峋如狰狞鬼面，草木稀疏得可怜，连风穿过都带着股萧瑟的寒意。
夜间更甚，野狐悲鸣划破死寂，磷火如鬼火般在乱石间飘忽，历来人迹罕至。
山岭深处，藏着一处天然石窟。
入口被藤蔓与乱石巧妙遮掩，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石窟内部却颇为干燥宽敞，显然是被人精心布置过。
七煞老妪的手段，果然老辣。
石窟内点着数盏长明灯，灯油却是令人作呕的尸油。
幽绿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石窟内壁影影绰绰，平添几分诡异。
灯光下，陈设简单却齐全：石床、石桌、几张铺得整齐的兽皮垫子。
角落里，一个小型药炉正咕嘟咕嘟地熬着汤药，辛辣古怪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药不仅能驱散此地固有的阴湿瘴气，更能掩盖住可能泄露的魔气。
血玲珑与血魇，是最后抵达的。
骨妖早已按指令潜伏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古墓中，通过“同命契”与几人遥遥感应。
七煞则提前抵达，将一切布置妥当。
“圣女，一切就绪。”七煞上前一步，递上几份泛黄的文书，“这是三份路引与户牒，来自南边遭灾的三个县城。”
血玲珑抬眸，目光扫过文书。
纸张做旧痕迹自然，印章模糊却难辨真伪，身份设定是投亲的破落商户家眷，背景干净得挑不出错。
“经得起寻常盘查。”七煞补充道，“落脚点选在了外城西南角的流觞巷。”
“流觞巷？”血玲珑指尖轻叩石桌，“鱼龙混杂之地，倒是藏人的好地方。”
“圣女明鉴。”七煞躬身，“那里三教九流汇聚，巡天司探子虽多，却也最容易淹没在人群里。”
“老身租下了一处带地下密室的独院，周围已布下匿息蛊和障目瘴。”
她语气笃定：“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元婴境以下修士刻意探查，也绝难发现端倪。”
血玲珑接过文书，神识快速扫过，随即颔首。
七煞办事，向来稳妥。
她的目光，转而投向石窟角落的阴影。
血魇就藏在那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感知，竟像不存在一般。
血魇会意，缓缓走出阴影，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已通过魂引香，与对方留下的暗记接上头。”
“时间地点？”血玲珑沉声问。
“约定今夜子时三刻，在京城外八十里的乱葬岗边缘。”血魇回答，“具体位置，是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
“对方只派一人前来，代号影钉。”
“影钉……”血玲珑咀嚼着这个代号，暗紫色的眼眸在幽绿灯光下，深邃得如同寒潭。
“倒是符合他们见不得光的风格。”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可确认是幽冥卫核心人物？”
“气息阴晦飘忽，魂火状态极为奇异。”血魇仔细回想感应到的气息，“带着浓郁的陈腐怨恨与不祥，与圣主描述的幽冥卫核心特征完全相符。”
“修为约莫在神通境第一法上下。”
他补充道：“但功法诡异，擅长隐匿与一击必杀，应是幽冥卫中，专司刺探与接头的影卫。”
“他还提出，只见圣女一人。”血魇语气凝重，“且需圣女单独前往，以示诚意，也防追踪。”
“单独？”血玲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这既是试探，也是防备。
“可以。”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圣女便去会会这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她看向血魇与七煞：“你们在此接应，通过同命契保持感应。”
“若情况有异，或是我发出信号，你们便按计划行事。”
“圣女，不可！”七煞急忙劝阻，“那些老鼠诡计多端，乱葬岗地势复杂，恐有埋伏！”
“无妨。”血玲珑轻轻抚过自己新生的手背，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划过，带着一丝微凉。
“正好试试这具新身体的能耐。”她眼神锐利如刀，“也看看，这幽冥卫到底有多少斤两。”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况且，圣主既让我与之接触，自有考量。”
“他们现在，比我们更不想节外生枝。”
子时三刻，乱葬岗。
此地名副其实，荒草丛生过腰，坟冢累累如馒头般散落。
残碑断碣横七竖八地斜插在荒草中，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知埋葬了多少无名枯骨。
夜风穿过石缝与枯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磷火点点，在黑暗中飘忽不定，映照着腐朽的棺木碎片和散落的白骨，阴森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在这片荒冢中尤为醒目。
半边树干焦黑如炭，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另一半却诡异地抽出几根新枝，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新枝扭曲缠绕，活像一只伸出的鬼手，要将靠近的人拖入深渊。
树下，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静静匍匐着。
阴影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若非刻意用神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
就在这时，一道血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槐树十丈之外。
血玲珑一袭血色长裙，赤足凌空，脚下踏着微不可查的阴煞之气，如同暗夜中绽放的妖异血莲。
她周身气息完全内敛，唯有暗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死死锁定着树下的那片阴影。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如同碎玉落冰盘，在这死寂的乱葬岗中格外清晰，瞬间压过了风声与亡魂般的呜咽。
话音落下，树下的阴影微微波动，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随即，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缓缓“浮”了出来。
他全身笼罩在一种奇特的灰暗色泽中，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微弱的光线。
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依稀辨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就像是从坟墓的阴影里直接生长出来的一般，与这片死亡之地浑然一体。
“血翼魔教圣女，血玲珑。”
对方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骨头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阴郁与死气。
“或者说，重回新生的圣女大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羡慕”二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果然，至阴玄姹体名不虚传，白骨潭的造化，更是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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