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 太岁头上动土
在贴上隐身符、身形彻底融入虚空的那一个瞬间，萧一凡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深知仅仅依靠视觉的隐身，在面对高阶魔族时并不绝对安全。气味残留、心跳频率、甚至踩踏地面时的微小震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身形极快地向左侧一闪，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一般离开了那块巨大的岩石。他脚尖轻点，在没有踩碎一片落叶的情况下，迅速平移了十几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躲到了金石崖边缘一棵极其粗壮的百年老松树后面。
他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在停下脚步的瞬间，他立刻施展龟息功，强行切断了正常的呼吸循环。他的胸腔停止了起伏，口鼻之间不再有任何气流进出。与此同时，他通过控制体内真气的流转，将心脏跳动的频率尽可能地放缓，直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与周围山风吹拂树叶的声音融为一体。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阴影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金石崖上的玄虎魔帅动了真格。
玄虎魔帅并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闭上了那双虎目。他的眉心处突然涌起一团黑色的雾气，那是纯粹的魔识正在实质化。这股强大的魔识以他为中心，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呈半球形向外急速扩散，眨眼间便将方圆二十里的山林范围完全笼罩在内。
这种魔识扫掠不再是单纯的视觉寻找，而是对这片区域内所有的生命体征、真气波动乃至温度变化进行一寸一寸的地毯式过滤搜寻。
萧一凡闭着眼睛，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黏稠的魔识如同实质般的冷风，从他的皮肤表面缓缓刮过，甚至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要直达灵魂深处。这种被高阶生物精神力锁定的感觉极其难受，让他的汗毛根根倒竖，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暴露后的死战。
在玄虎魔帅释放魔识的同时，崖面上的两个魔将也没有闲着。
鬣狗魔将那颗斑驳的头颅不断地左右转动，长满倒刺的鼻翼剧烈地翕动着。他在尽力捕捉空气中可能残留的人类体味或者真气散发的味道。那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也高高竖起，耳廓像雷达一样微微调整着角度，试图捕捉周围哪怕是极其微弱的脚步声。
牛马魔将则利用它特殊的生理构造，将两只前蹄重重地跺在地上，闭上眼睛，通过地面的震动传导来感知周围是否有人在移动。
然而，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两只十一级妖皇级别的魔将警惕地四处张望、感知，却最终一无所获。
道级高阶隐身符的效果确实太过逆天。它不仅扭曲了光线，更在使用者周围形成了一层完美的能量隔绝膜，将气味、体温、甚至极其微弱的心跳震动都完全锁死在了那层膜内。因此，无论是魔识的扫描还是物理感官的侦查，他们都一无所获。
玄虎魔帅缓缓收回了外放的魔识。他睁开眼睛，虎目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之色。
他抬起粗壮的手指，摸了摸自己方正的下巴，声音低沉地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本座的感知绝不会出错，刚才那一瞬间，明明清晰地感应到了人族呼吸时产生的微弱气流变化。难道是刚才拿到大戟太过兴奋，导致魔识出现了错觉？”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魔族的生性多疑让他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他的目光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又一次越过空地，死死地落在了萧一凡之前藏身的那块巨大岩石上。他的眼神在岩石的边缘和底部阴影处停留了片刻，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片刻的停顿后，他的眼中突然凶光一闪。
没有任何预警，他抬起那只没有握着方天大戟的左手。掌心之中魔气翻滚，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他极其干脆地一掌朝着那块巨石拍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金石崖边缘炸开。
一个由纯粹黑色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块两丈多高、深埋地下的巨石上。坚硬的岩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瞬间崩解。数以吨计的石材被直接拍成了细密的粉末，伴随着强劲的冲击波向四周飞散，在崖边扬起了一团巨大的灰尘蘑菇云。
但随着灰尘渐渐散去，巨石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坑洞。坑洞周围干干净净，巨石后面并没有隐藏任何人，也没有被掌力逼出任何血迹或残骸。
确认那里真的没有活物后，玄虎魔帅这才缓缓放下左手，眼神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牛马魔将见状，立刻向前迈了一步。它咧开那张比人头还大的马嘴巴，露出了上下两排参差不齐、沾满暗红色污垢的粗壮黄牙。它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笑声，瓮声瓮气地大声奉承道：
“哈哈，魔帅大人您太多虑了！有您亲自坐镇在这里，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仙门大陆的那些老怪物，哪个不长眼的垃圾敢靠过来？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跑来太岁头上动土！刚才肯定是一阵山风吹乱了气流。”
鬣狗魔将则站在另一边没有立刻接话。它那颗相对较小的脑袋微微低下，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那双细长且眼角上吊的眼睛里，不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虽然嘴上不反驳，但骨子里的阴险和对气味的执着，让它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它上前两步，微微欠着佝偻的身子，朝玄虎魔帅恭敬地抱了抱前爪，提议道：
“魔帅大人，牛马兄说得对，自然是没有人敢来挑衅您的威严。但为了以防万一，避免有不要命的蝼蚁惊扰了您的兴致，要不我和牛马兄去这悬崖附近和下方搜寻一圈？权当是清理场地了。魔帅大人您且在此处安心把玩宝物稍候片刻，我俩去去就回，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玄虎魔帅握着手中的方天大戟，正急于找个地方去慢慢摸索这件道级灵宝的阵法枢纽。他转头看了鬣狗魔将一眼，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冰冷地嘱咐道：
“也好。你们两个去周围转转。你们记住，如果真的在这附近发现了落单的人族，不必抓活的回来审问。直接杀无赦，不留活口！”
“是，魔帅大人！”
鬣狗魔将和牛马魔将同时深深地躬下身子，领下了这道杀戮指令。
随后，它们没有走下山脊，而是双腿猛地发力。伴随着两股强大的魔气爆发，它们庞大的身躯同时从金石崖的边缘腾空而起。
升空之后，它们立刻按照各自的习惯分开了行动路线。鬣狗魔将四肢在空中虚踩，利用魔气推动身体，朝着地形相对复杂的东侧山坡区域飞去。而体型更为庞大的牛马魔将则发出半声沉闷的嘶鸣，朝着西侧山壁的方向盘旋而去。
它们很快便爬升到了金石崖上方百丈左右的高空。
在这样的高度和垂直向下的搜寻角度下，下方山林的每一处凹陷、每一块巨石的阴影，在它们十一级妖皇的目力之下，都一览无遗。
这种居高临下的视野优势是极其恐怖的。在没有茂密植被遮挡的岩石地带，下方的一切动静——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在移动了，哪怕是一只停在树叶上的苍蝇突然起飞，它们那特殊的视觉结构也能立刻捕捉到这极其微小的位移变化。
而此时的萧一凡，依然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像一般，死死地贴在悬崖边缘那棵百年老松树的后面。
他的身体完全隐没在空气中，与周围的树皮纹理在视觉上融为一体。道级隐身符的阵法运转极为稳定，效果依然在持续发挥着作用，将他从那两个高空盘旋的魔将的视觉和神识感知中彻底、干净地抹去。
他依然保持着龟息状态，只是微微仰起头，视线透过松针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两个正在像秃鹫一样四处搜寻猎物的妖魔。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逃生后的庆幸，反而凝聚起了深不见底的冰冷杀意。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抹极度冷酷且充满算计的弧度。
他刚才在近距离观察过。这两个魔将，无论是肌肉密度还是内敛的魔气底蕴，确实比他之前在山谷里交手过的那个蛛皇魔将要强上两分。如果在外面开阔的地带碰上，想要击杀它们确实需要费一番手脚。
但此刻，在隐身状态的加持下，在他这个习惯了暗杀和极限一换一的狩猎者眼中，它们也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一些、且尚未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猎物的肥羊罢了。
不过，萧一凡并没有因为杀意的升腾而急于在原地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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