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攻心
第二世界里，沉默又汹涌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反正小莫同学已经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他眼前只有这些争先恐后的概念，只有正在朝某种未知转化的幽月寒。
世界是我的牡蛎身旁有一个纸折出来的沙漏，里头有细碎的金沙，从上面漏到下面，漏完了之后又会自动转过来，再度从上面漏到下面。
但是小莫同学没有注意这沙漏颠倒过几次，因此实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觉得自己精疲力尽，也能感觉到兰湘沅和世界是我的牡蛎精疲力尽。
大家都坚持不了多久了，哪怕是那几个来帮忙的概念。
汗水不停从额头上渗出来，又蜿蜒着淌过脸颊，小莫同学的视线开始变花，周围那些水母一样的意识体，都连绵成模糊一片。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半辈子，马上就要将一辈子都交代在这里了。
而且……
而且心里很烦躁，又想起了爷爷，想起自己在海市蜃楼里对着爷爷下手。
世界是我的牡蛎说，人不会因为一次幻象就滑坡。
但是，他不是个正常人。
他从生下来起，就一直在影响周围的人往坏处走。无心之失尚且如此，一旦有了自己可以伤害别人的这种认知，就更加会让周围的人痛苦不堪。
像他这样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应当有自知之明，应当在自己害了更多人之前自己解决掉自己，让那些人从此轻松。
小莫同学不知不觉松开了握着宽背刀的手，刀从他手上脱落，跌在纸鹤上。
世界是我的牡蛎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去就看到小莫同学抱着脑袋跪在纸鹤上。
刚才被他横扫的概念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都猛烈地反扑回来。
原本被他死死守住的最后一条缝隙，现在像是和他融合了，概念们融入他的身躯，然后又从他的身躯穿梭进来，涓滴不断如同细流。
世界是我的牡蛎立刻撒出一把纸鹤，试图堵住涌进来的这一脉细流。
兰湘沅也注意到这边不对劲，余光飘过，看出是小莫同学被影响了，立即打个响指，从福厄轮中拽出一缕白雾，让它飘向小莫同学。
白雾绕着小莫同学飘荡一圈后，凝聚成硕大的狮子头，冲着小莫同学发出低沉的吼声。
高频震颤的声波让小莫同学迷茫的眼睛猛然睁大，下意识又抓起一旁的宽背刀。
“发生什么事了！有敌袭吗？”
喊出这话的同时，刀已经朝着白雾劈过去。
白雾早已经转换方向，朝这边涌进来的概念而去。
刀光也就顺着白雾引导，劈在涌进来的概念身上。
概念发出类似于钢铁被腐蚀的吱吱声，又消失不见。
小莫同学有些惊讶，他在这声音中恢复了更多神智，但也出现了更多茫然。
原本能够看清的概念，忽然变成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清理掉了一些东西，但看不清清理掉的东西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看清，他觉得自己知道的是什么，他想要努力睁大眼睛，把自己理应知道也本来知道的事情想起来看清楚，却怎么也做不到。
兰湘沅实在心累，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突破口，是弱点所在，结果小莫同学一来，所有劲儿都朝他使过去了。
不带这么欺负孩子的吧！
小莫同学被影响是很正常的，任何一个有他那种经历、处在他那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很容易被周围的声音影响。
兰湘沅只觉得概念们在欺负小孩，但可悲的就是在这种真刀真枪厮杀的环节里，即便对面是玩家，也不会有什么要尊老爱幼的心思。
小莫同学的心里有个巨大的弱点，前段时间在海市蜃楼里的幻象更让这个弱点蒙上巨大的阴影，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从新的阴影中走出来。
概念们看出这一点，就可劲儿冲着这一点下手。
兰湘沅幻化出的狮子吼只能短暂唤回他的神智，但他本人就如落海的人，再怎么挣扎也会很快被海水给淹没。
兰湘沅的狮子吼起效越来越慢，小莫同学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只能对世界是我的牡蛎说：“能想办法把他送回去吗？”
世界是我的牡蛎摇摇头：“我还没有这个本事。”
她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显然自己也并非没有受到概念的影响。
兰湘沅轻轻叹一口气。
像这种处境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拖家带口勉强支撑了。
她咬咬牙，再度将囚困在棺材内的祸福概念释放出一些，附着在福厄轮上。
她本来不想动用太多祸福概念的力量，但现在看来是不用不行。
祸福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抹杀，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继承他的力量，这种情况下频繁动用它的力量，还是在第二世界内，很有可能会让它被封印的意识复苏。
但聂莞的计划最为重要，只要是聂莞想做的事情，自己就算倾家荡产也得跟投。
聂莞不会赌输的。
兰湘沅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舌头舔过出血的地方，品尝过血腥味后，有些晕眩的思绪渐渐沉淀。
漆黑的棺材在她背后浮现，棺盖开启露出一丝缝隙。
汹涌的力量从中弥漫出来，奔腾澎湃，难收难管。
被力量附着的福厄轮上，蛛丝一般的裂痕噼里啪啦弥漫开来，边缘处出现崩碎的痕迹。
兰湘沅的左手和福厄轮紧紧贴着，也跟着出现裂纹和崩坏，第二世界里她没有血条，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的伤害直接反映在她的精神上。
世界是我的牡蛎看到她的手，立刻将创造力量幻化出来的彩带萦绕在兰湘沅手腕上。
兰湘沅的手腕有所恢复，但福厄轮的崩坏却无可阻挡。
“聂莞你快点儿。”
兰湘沅在心里悄悄地念叨着，如果不能尽快的话，自己只有冒险……
像是风一样的气浪从三个人身上掠过，兰湘沅一怔，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怎么会有风？第二世界怎么会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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