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当然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刘绰把刘翁扶回榻上，替他把薄毯拉到膝头。
“祖父这话说的，您长命百岁。等重孙子娶媳妇，您还要坐主位，受他们的头。”
刘翁不吭声了，只长长地叹了口气。“祖父也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可儿孙都是债。实在是，他们都指望着你，能帮忙说上一门好亲事。绰绰，你见识多，消息也灵通，帮他们掌掌眼，挑一挑。他们若不满意，你也不必由着他们的性子来。情分尽到了，成不成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知道了。”
这时，前院也热闹起来，是二房、三房的人过来了。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群孩子，有刘绰自己生的三个，刘珍和刘谦家的，剩下的按辈分，也都是她的侄子侄女。
她离家太久，根本记不住孩子们的名字和年纪，只能从相貌上判断哪个是二房的，哪个三房家的。
孩子们身后就是几个跟小八和小十一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一路说说笑笑，青春洋溢地来给夏氏和刘翁请安。
虽然，前几天刘翁生日时才刚见过，但无论如何，弟弟妹妹还有侄子侄女们是来给她庆贺生辰的。
刘绰是很有做姐姐和长辈的自觉的。
前几天，刘翁寿宴上见到，她准备充足，每个孩子都照着拜年时一般给了金饼、银饼，跟她平辈的则是除了金银，没人还送了玉。
这回，她以为就是家里人想给她过生日，只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孩子带了礼物。
乌泱泱，一下来这么多人，她也没慌，朝门口的菡萏扬了扬下巴，“那筐杏花呢？”
菡萏身后两个小厮抬着一只大竹筐，筐里满满一筐杏花枝，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原是要分到各院插瓶的。”刘绰走过去，拈了一枝，插在自己鬓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今日我生辰，咱们不送金、不送玉，一人一枝杏花。”
说完，她伸手往筐里一指。
“自己挑。”
孩子们先动了。
七八个小的扑到筐边，你一枝我一枝。
“姑母！姑母！我这枝有五个花苞！”
“我这枝是双朵的！”
“谁也别碰我这枝——”
冷氏、钱氏也各自挑了一枝，端端正正插好，还对着廊下那面铜镜照了照。
钱氏是个藏不住事的，直入主题道：
“五娘刚才这话说得好，‘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可你这些弟弟妹妹啊，没一个叫我省心的。你是个有本事的。素日里，他们最是崇敬的。如今年轻人的心思，我是不懂。我说的话，他们不听。你说的话，他们必然听得进去。”
刘绰知道躲不过，也不阻拦，只向着小八和小十一看过去：“画儿都看过了么？崔、卢、郑、王、韦、杜、杨、裴、萧，还有渤海高氏、河东柳氏，都是好人家。哪几个是见过真人的？可曾说过话？若是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
刘博的脸一下红到耳根，扭头道：“我不看。功名未取，何以成家？”
“成家又不急，先把婚事定下来。”曹氏把一卷画塞进他手里，“不看，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
刘嫣的眼睛一点点睁圆了。“五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不看，我也不选，我还不想嫁人！”
曹氏急道：“混说什么，你都多大了？正是嫁人的好时候，不嫁人，你想干嘛？一辈子往那炉窑里钻啊！”
这倒真是说中了刘嫣的心事，她不想嫁人，嫁了人就得伺候公婆，伺候夫君，生儿育女，掌家理事，占去她所有时间。
嫁了人，对方岂会容许她整天研究什么神奇物件？
若真是要嫁，她也只嫁那种婚后绝不会干涉她做什么的夫君和人家。
“阿娘，五姐姐都答应了我的。要在东、西两市开新铺子，送我和玉姐儿打理。再说了，若是嫁了人，我还怎么研制双筒的千里镜？嫁人有什么好的？咱们家又不是缺我这口吃的！您就这么见不得我过好日子？非得让我到别人家去伺候人？”
“你真是要气死我！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还是这么口无遮拦！”曹氏是真的生气了，同时也不忘记在妯娌面前显摆显摆，超绝不经意地拿起桌上一份画卷，往冷氏和钱氏那一递，“你们瞧瞧，多好的人才相貌，年龄也相当，我跟她阿耶都是极满意的。偏她连看都不愿过来看一看，我真是拿这块滚刀肉没办法了，弟妹，你们也帮着我劝一劝！”
几个人的对话，早把二房、三房的人馋得眼红不已。
冷氏和钱氏心里都悔，不止一次跟自家男人抱怨过，当初在彭城，怎么就答应了刘翁要分家。
哪户好人家有父母在堂的时候就兄弟分家？
若是不分家，如今桌子上放着的，那些刘嫣和刘博看都不想看，翻都不想翻的姻亲对象，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跟着一起看，一起选了。
如今倒好，这些上好的姻缘，都是只面向大房未婚儿女的。
钱氏还真的拿起来看了，看了一卷就忍不住看第二卷，越看心里越难受。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这么好的婚事，还挑挑拣拣的，八娘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不稀罕，我稀罕啊！
“看画像，自然个个都是好人才。可毕竟只是画像，总是往美处画，好处画，未见得就真如画像一半。大嫂还是该多方打听打听，最好是想办法，让八娘子和十一郎去见见真人。”钱氏压下心里的艳羡嫉妒，忍住酸意道。
冷氏却并不急着看画像，她在乎的从不是什么长相。
就刚才提到的那几家的郎君娘子，只要不是丑成猪头，不对，就算丑成猪头，只要有那个家世在，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大嫂何必着急？有五娘在，嫣娘和博哥儿的婚事必不会差！再说了，十一郎是男孩儿，功业要紧。嫣娘这年纪，在咱们彭城是该着急了，在长安却不算大，大可在家中再留几年。”
冷氏讨好地看着曹氏，“咱们刘家的女儿不愁嫁。人品、家底、婆母的性子、有没有糟心的亲戚、屋里有没有通房。这些咱们做长辈的都得替他们打听，要打听得比媒人还细。五娘，你说呢？”
冷氏一引导，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刘绰。
毕竟，不止小辈，就连长辈也都是很听她的话的。
刘绰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再怎么仔细谨慎，都不为过。但人生短短几十年，当然要选个自己喜欢的。只要不是欺男霸女、伤天害理，若婚姻大事都不能让弟弟妹妹们自己做主，那我这个郡主，当得也太失败了。”
这话一落，刘嫣先是愣住，随即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灯。
刘博也挺起了胸。
几个堂弟堂妹互相看着，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有人甚至悄悄把自己鬓边那枝杏花扶正了些，仿佛戴得正些，往后的婚事便真的有了着落。
冷氏的脸色很难看。三叔母低头喝茶。五叔母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得眼角都是纹。
“你们也一样。”刘绰抬眼，把几个堂弟堂妹的脸都看了一遍，最后冲刘垚的方向道，“有看中的，告诉祖父祖母，也可私下同我说，我去打听；没看中的，不必点头，也不必觉得对不住谁。”
自进门来，刘垚就是最拘谨的那一个。
上回她就注意到，整场刘翁的寿宴下来，钱氏从未给过他好脸色，连听到他见礼时，都是冷哼一声算作回复。
趁着今日她生辰，把家里所有未婚男女的婚事都拿出来议一议是身为祖父祖母的刘翁、夏氏定好的，身为大伯父和大伯母刘坤和曹氏也同意了的。
可因为犯错的张氏，刘垚在这个家里始终是最自卑的那一个。相比小八和小十一，他才是最该谈婚论嫁的那一个。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两位叔母身上，笑意不变。
“谁若想拿你们的婚事去换什么，先来问我答不答应。”
冷氏不由笑道：“五娘这话，倒像是我们做长辈的要卖女求荣？谁不知道，大嫂疼嫣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你放心好了！委屈了谁，都不会委屈了嫣娘。”
刘绰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亲热。
“二叔母别多心。我说的是那些拿儿女亲事换前程的人家，不是咱们家。”
冷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你们大房若没有你跟赵郡李氏这门亲事，能有几天的好日子么？
菡萏在廊下立着，像是等了很久，见里头安静了才进来。
“郡主，祁国公夫人到了。”菡萏顿了顿，“说是来探望四少夫人和孩子的。”
“你说谁？祁国公夫人？她怎么来了？”夏氏吓了一跳，忙看向一旁从头到尾都在，却又仿佛没存在过的胡缨，“你义母来了，她身份贵重，你赶紧去府门处迎着。绰绰，你陪缨娘一道去。”
刘绰忙起身：“是，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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