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找他谈谈
“你说。”
“钟明超的案子，能不能从轻处理？他当年杀人是一时冲动，在监狱里待了三年，身体也垮了。后来出来之后，他没有再害过人，做生意虽然走了歪路，但没伤过人命。你们要判他，我认，但能不能留他一条命？”
江一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钟明芳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那是一个母亲在用自己的全部筹码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钟明芳，量刑是法院的事，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如实交代、配合调查，是钟明超唯一能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至于你，也是一样。”
江一鸣并没有给她承诺，先不说法律不允许，他也不会承诺。
钟明芳觉得钟明超化身勒东东没有伤害人，实际上他坑害了不少无辜的学生，致使很多学生家破人亡。
这些，都需要慢慢调查，一旦查实，这些都要算在钟明超的头上。
钟明芳继续保持沉默。
“你和雷亮怎么认识的？”
钟明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在歌舞团的时候，有一次省里搞文艺汇演，雷亮是组委会的副主任，我们见过几次，但只是认识，并没有过多交集。”
“明超出事后，我去找过他，他只说了解了解，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我去找了其他人，才把事情办成。”
“钟明超的父亲是谁？”
江一鸣再次询问道。
钟明芳的目光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
江一鸣严肃道：“谁是钟明超的父亲，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当年歌舞团里人际关系复杂，我那时候年轻，犯了糊涂。明超生下来之后，我一个人带不了，就让我爸妈对外说是他们生的，算是给我弟弟。所以明超一直以为我是他姐，直到他出事之后，我才把真相告诉他。”
钟明芳讲述道。
江一鸣和唐光勇交换了一个眼神。
钟明芳的交代，虽然避开了最关键的部分，但至少撕开了一个口子。她承认了和雷亮认识，但她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把雷亮说成一个“帮忙打招呼的朋友”，而不是“利益链条的核心”。
这种交代方式，明显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她愿意开口，但每句话都卡在关键节点之前，既不否认事实，也不主动扩大雷亮的责任。
江一鸣没有逼她，他知道这种心理防线不是一次谈话能攻破的。
他站起身，对唐光勇点了点头：“继续谈，把文化公司的资金流水给她一笔一笔摆出来。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钟明芳被带回监室后，江一鸣和唐光勇从看守所出来，上了车。
“书记，她交代的东西不多，但至少把雷亮的名字带出来了。”
唐光勇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说。
“她这是在试探。她知道我们手里有DNA报告，有资金流水，有钟明超的口供，这些东西她赖不掉，所以干脆先承认一部分，把雷亮包装成一个‘热心帮忙的老朋友’，后面再想翻供也有余地。”
江一鸣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飞驰而过的街景上：“钟明芳这个人，比钟明超难对付。她在歌舞团待过，后来又做生意，场面上的事见得多，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强。想让她彻底开口，光靠摆证据不够，还得让她明白，雷亮保不住她，也保不住钟明超。”
“一鸣书记，下一步您有什么具体指示？”
“先把文化公司的资金流水彻底查清楚。查清钟明芳的账户，涉及哪些非法资金。同时查清钟明超的速用钱包给她转过多少钱，这些钱最终去了哪里。”
江一鸣说道。
“好，我回去就安排。”
当天下午，唐光勇把钟明芳文化公司的资金流水调了出来，发现了几个关键节点。
钟明芳的文化公司注册于十几年前，注册资本三百万，实缴为零。公司成立后前三年没有任何经营记录，第四年开始突然接到政府演出项目，第一个项目是省文化厅的“送戏下乡”采购，标的四十八万。第二个项目是省总工会的职工文艺汇演，标的六十五万……
三个项目的审批流程都很正规，招标手续齐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唐光勇查了一下当时的评标委员会名单，发现其中一个评委是雷亮曾经的下属，后来调到省文化厅当处长。
“书记，这个项目的中标结果，很可能有雷亮的影子。虽然表面上走的是招标程序，但评委里有他的人，要操作结果并不难。”
江一鸣接过材料看了看：“把这三个项目的全部审批文件调出来，包括评标记录、评委打分表、中标公示。”
“要不要调查雷亮是否为钟明芳打过招呼？”
“目前雷亮还是省委副书记，一般人不会轻易开口出卖他。”
江一鸣说道：“还是多从其他方面入手调查。”
“好的书记。”
唐光勇刚离开，吴显军推门进来：“书记，杜书记的秘书打电话来，说请您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好，我现在过去。”
江一鸣简单收拾了下材料，便前往杜家乐的办公室。
杜家乐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见江一鸣进来，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钟明超的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江一鸣将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包括钟明芳被截获、DNA母子关系确认、钟明芳初步交代的内容，以及文化公司资金流水的疑点。
杜家乐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鸣，你觉得雷亮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雷亮至少做了三件事：第一，帮钟明超办理保外就医，用的是伪造的医疗文书；第二，安排钟明超的死亡登记和身份变更；第三，给钟明芳的文化公司介绍政府项目，帮她洗白资金。这三件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立案审查。”
“但雷亮不会轻易承认。他是省委副书记，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我们没有铁证，他完全可以辩称自己‘不知情’、‘被人蒙骗’。”
“你说得很对。”
杜家乐想了想，说道：“还是先找他谈谈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必然什么都知道了，就算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
“好的书记，我下午找时间到他那里坐坐。”
江一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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