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主动出击
“到我办公室坐坐。”
肖树民邀请道。
“好。”
江一鸣点了点头。
两人随后到了肖树民的新办公室。
门关上后，肖树民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搁，回身从柜子里摸了盒茶叶出来，抬头看了江一鸣一眼：“我这没什么好茶，你将就一下。”
“我又不是来喝茶的。”
江一鸣在沙发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口。
肖树民也没喊秘书，自己动手烧水、烫杯、泡茶，动作不算娴熟，但做得认真。
等他把两杯茶端到茶几上，坐下后看向江一鸣，认真道：“一鸣，我还欠你一句谢谢，如果没有你，我很难坐上这个位置。”
江一鸣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树民省长，你这话说的。”
“你听我说完。”
肖树民把杯子放下，目光很正：“省长这个位置，我自己心里有数。资历够、口碑也有，但东江省的情况你也清楚，盯着这个位置的不止我一个。雷亮在省委副书记上蹲了这些年，上面也有人替他们说话。如果没有你在中间推动，没有李正权书记和龙家老爷子出面，这个位置落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实在的分量：“我也不是跟你说客气话。我在江城市干了这些年，跟你搭班子的时候最顺。你这个人做事不藏着掖着，该往前冲的时候往前冲，该扛责任的时候扛责任。这次你为了我这事，专程跑了一趟杭城又跑了一趟明珠，这份情我记着。”
江一鸣摆了摆手：“树民省长，这话就见外了。推你上去，不光是为你个人。东江省现在这个局面，省长位置空一天，雷亮他们就多一天运作的空间。你上去了，常委会的格局才能稳下来，后面的案子才推得动。这是大局，不是私情。”
“大局归大局，人情归人情。”
肖树民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做事，大局和人情分得清。大局上我该怎么做怎么做，人情上我也得认。以后省政府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直接跟我说，不用绕弯子。”
“行，有你这句话，我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
江一鸣也没再推辞。
两人碰了一下杯，以茶代酒，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放下杯子后，肖树民的神色收了几分，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比方才沉了些：“今天会上雷亮那个态度，你也看见了。钟明超翻供的事，他咬定是办案程序有问题，赵书成在旁边敲边鼓，两个人配合得倒是默契。虽然今天没让他们占到便宜，但这件事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钟明超那条线，你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有些事我还没在常委会上全抖出来，因为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
江一鸣抬起头，目光沉静道：“钟明超的身份问题，现在已经确认了。他原名叫钟明超，2007年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2010年保外就医，半年后登记死亡，户口注销。然后摇身一变，成了勒东东，落户邻省空挂户，五年后迁到江城，开始搞速用钱包。”
肖树民点了点头：“这些我听说过。”
“但有一件事，我在会上没说。”
江一鸣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钟明超的DNA和钟明芳的DNA比对显示，两人是生物学母子关系。也就是说，钟明芳不是钟明超的姐姐，是他亲妈。”
肖树民愣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钟明芳是钟明超的亲妈？那钟明超的父亲是谁？”
江一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树民书记，你记不记得钟明芳的年龄？”
肖树民想了想：“四十出头？”
“四十六。”
江一鸣说，“钟明超今年二十九，钟明芳生他的时候，刚满十七岁。”
肖树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歌舞团大院里生了个孩子。”
江一鸣说道：“钟明芳的父母对外说这孩子是他们生的。”
肖树民把茶杯放下，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十七岁……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钟明芳交代说‘不知道’。”
江一鸣说道：“她说当年歌舞团人际关系复杂，她那时候年轻，犯了糊涂。这话你信吗？”
肖树民没接话，但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钟明芳和雷亮认识。”
江一鸣继续说道：“她承认在歌舞团的时候见过雷亮，省里搞文艺汇演，雷亮是组委会副主任。”
肖树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钟明超的父亲，很可能是雷亮？”
“我怀疑是。”
江一鸣说道：“钟明芳生钟明超的时候十七岁，雷亮当时三十出头，在省委办公厅当处长，有地位、有资源。钟明芳一个歌舞团的小演员，如果被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处长盯上，她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当然，也可能是钟明芳攀附雷亮的权势，主动靠拢也不好说。”
肖树民缓缓靠回沙发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钟明超真是雷亮的儿子，那雷亮帮他办保外就医、弄假身份、安排钟明芳做生意洗钱，就全都说得通了。这不是什么‘朋友帮忙’，这是亲爹在捞儿子。”
“对。”
江一鸣点头道：“而且何明恒交代，雷亮当年亲自找何健力，让何健力给钟明超办保外就医。何明恒说，何健力当时还感慨‘雷亮真是胆子大，什么案件都敢干预，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伸手去捞人’。何健力不知道钟明超和雷亮的关系，他还以为雷亮是在替别人办事。”
肖树民把这几层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问题是，你手里有DNA比对，但比对的是钟明超和钟明芳，不是钟明超和雷亮。你想证明雷亮是钟明超的父亲，就得拿到雷亮的DNA样本。”
“这就是卡住的地方。”
江一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雷亮是省委副书记，中管干部。我不是不能搞到他的DNA，他开会的茶杯、用过的纸巾、剪彩时丢的烟头，真要弄，办法有的是。但问题是，就算我偷偷比对上了，这东西能当证据用吗？程序不合法，到了法庭上对方一个‘非法取证’就能推翻。更何况，我要是真这么干了，雷亮反手一个‘政法委书记违规采集省委领导生物信息’的帽子扣上来，别说我了，杜书记都得跟着被动。”
肖树民点了点头，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分寸了。
在体制内，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
偷采DNA这种事，放在普通人身上，公安办案时偶尔打打擦边球，事后补个手续也就过去了。
但对象是省委副书记，性质完全不同，一旦程序上出了瑕疵，整个案子都可能被推翻。
“所以你现在只能从外围做工作。”
肖树民说。
“对。钟明芳那边，我让唐光勇换了策略，从钟明超的罪名入手。钟明超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如果坐实，数罪并罚，有可能判死刑。钟明芳最在乎的就是钟明超的命，她想保儿子的命，就得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另外，何健力那条线也快到头了。何明恒交代得很细，云衡评估和速用钱包之间的资金往来、何健力给梁世宏打招呼的具体情节，都有据可查。只要何健力一开口，雷亮和何健力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就断了。”
肖树民想了想，问道：“何健力那边，上面是什么态度？”
“杜书记之前去首都汇报了一次，上面的意思是证据链还不完整，暂时不宜对何健力和雷亮采取激进措施。”
江一鸣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但杜书记留了一句话，如果我们这边发现雷亮或者何健力有出逃、销毁证据的迹象，可以果断采取措施。”
肖树民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杜家乐这是把自己的政治信誉押上去了，给江一鸣留了一道“先斩后奏”的口子。
“你准备怎么破局？”
肖树民询问道。
“我准备主动出击，逼迫何健力外逃，一旦他出现外逃迹象，我就可以采取果断措施，将其控制住。”
江一鸣说道：“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你要逼何健力外逃，这个思路没问题。但有一个前提，你得让何健力相信，你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了。何健力在法院系统干了一辈子，反侦查意识极强，一般的虚张声势唬不住他。”
肖树民提醒道。
“所以得做全套。”
江一鸣说道：“光放风不够，得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动作。”
肖树民点了点头：“具体怎么操作，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提醒一点，逼何健力外逃这件事，节奏要快，不能拖。拖得越久，雷亮和赵书成越有时间帮他稳住阵脚。最好让何健力觉得，留给他的窗口期只有几天，逼他仓促做决定。人在仓促之间做的决定，最容易出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一鸣站起身道：“树民省长，这件事我就跟你通个气，具体操作我来安排。你那边稳住省政府这一摊，别让雷亮在别的议题上给我使绊子。”
“放心，省政府这边我心里有数。”
肖树民也站起来，拍了拍江一鸣的肩膀：“你放手去干，需要我出面的地方，随时说。”
从肖树民办公室出来后，江一鸣直接回了省委政法委，把唐光勇和林海叫到了办公室。
“有个任务，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江一鸣示意唐光勇把门关上，随后简明扼要地把计划说了一遍：“目标只有一个：让何健力相信，省里已经拿到了他涉案的铁证，并且正在准备对他采取措施。他一旦相信这一点，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主动投案，要么外逃。以何健力的性格，他不会主动投案。”
“书记，具体怎么操作？”
唐光勇问。
(https://www.wshuw.net/7/7722/5487184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