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教训陈鹤

噗——

陈博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水柱从嘴里冲出去，在桌面上方划出一道弧线，朝陈鹤的方向飞过去。陈鹤的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那口水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洒在了身后的地板上。他坐在那里，连椅子都没有挪，只是偏了一下头。

陈博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手背在嘴角上蹭了两下，把剩下的水渍擦掉。他盯着儿子的脸，眼睛瞪得很大，眼皮撑开，眼白露出来一整圈。

“你来真的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那种震惊没有减。他把手从嘴边拿下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桌布上蹭了两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博的心情也不是那么开心了。

之前，他盼着陈鹤退役。公司越做越大，他一个人扛不住了，想让儿子回来接班。他还想抱孙子，想让家里热闹起来，想享受天伦之乐。那些念头在他心里搁了好几年，每次陈鹤休假回来他都会旁敲侧击地提两句，每次都被陈鹤含糊过去。

可是之前，陈鹤部队的大佬来找到他聊过一次。

那次见面是在陈博的办公室里，来了两个人，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便装。他们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们说陈鹤适合在部队，前途很大，不要让他退役。他们说了很多，说陈鹤的能力、潜力、已经做出的贡献、未来能承担的责任。他们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种平底下有一种分量，陈博听得出来。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催过陈鹤退役的事。

现在，儿子要退役了。

“是的。”陈鹤说，“还有一个计划。执行完毕，就可以退了。”

卧槽。

陈博吐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顶到了之后的干涩。

“不可能吧。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目光钉在儿子脸上。

“还是说，在部队犯错误了吗。”

要知道，陈鹤这样的年龄，当一个少校都夸张了，他还是准少将。

二十出头，准少将，这个身份放在全世界的军队系统里都是极为罕见的，罕见得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陈博虽然不懂部队的事，但他知道这个位置的分量。他曾经在朋友面前提过一句，朋友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你儿子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他把这话憋在心里没跟陈鹤说，但他自己知道，陈鹤没走后门。陈鹤走的是他自己的路。

陈鹤把筷子搁下来，两只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父亲那张绷紧的脸，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淡。

“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准少将，挂一个外号而已。实际上，干的职务还是校级。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如退役。”

卧槽。

原来是这个。

陈博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上，然后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吐到一半又吸回去了。他算是活久见了。他盯着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那句话消化掉。

“你二十出头，干校级职务你不满意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桌面上的碗碟跟着震了一下。

要知道，陈鹤当兵也不过二年而已。二年，校级。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是离谱的，放在军队里更是离谱得不像话。陈博虽然不太懂军队的晋升规则，但他知道正常的速度是什么样的。正常的速度是十年二十年一步一步往上爬，很多人一辈子都混不到校级，更别说二十出头就干上了。

这特么吹牛被人听到了，绝对群殴他。

“你的意思，嫌弃自己的职位太低，所以不干了？”

陈鹤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依然很淡，像是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过了好几遍，过了就过了，没什么好激动的。

“是的。我感觉军部大佬，一直在忽悠我。不干了。”

陈博把撑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也慢了不少。

“但不管怎么样，你不能用这个职务，来威胁上面吧。这是部队啊。”

陈鹤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介于笑和没笑之间，弧度很浅。

“不算威胁。不过也是那个意思。就是干腻歪了。”

这小子。

陈博的心情那个复杂。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搭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那个二十出头、已经干到校级、挂着准少将外号、现在正打算退役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应该高兴，儿子终于要回来接班了，他盼了好几年的事情终于要成真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他太清楚了，陈鹤要是用这个方式退役，那就不叫退役，那叫撂挑子。撂挑子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不好看，在军队里更是犯忌讳的事。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

“你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威胁大佬啊，你也算是高级军官了，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啊。”

他停了一下，看着儿子的眼睛。

“找大佬认错。这事不能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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