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一人震动整座王城
可在这一刻,
萦绕在城墙上的那些气运,那些即使是准圣来了,都会产生压胜的人族气运,自己让路了。
陆沉没有看任何人,
他在心里数着这座城里的三方人。
阐教,
截教,
还有娲皇娘娘派下来的那三个,轩辕坟里的妖族,如今正在王宫深处,一口一口地啃着殷商的气运。
世人都说,封神这一场大劫,阐教辅佐的是西岐的周。
这话不算错,可也不算对。
阐教最早想扶的,其实是商。
这正统王朝,这中原正脉,这名分上最干净的一处地方,姜子牙奉师命下山,第一站来的就是这座商王都,想在这朝堂上讨个官做,寻个位置站住脚。
商纣王没要他。
姜子牙那时是什么神情,陆沉不知道,史书上没有,记忆里也没有,他只知道那人后来一路西去,到了渭水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把直钩垂进水里,一坐就是许多天。
后面,让所有大夏人耳濡目染的歇后语,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就诞生了。
钓上来的那条鱼,正是当时号称凤鸣岐山、贤称天下的西伯侯姬昌,也就是后来的周文王。
世人骂截教弟子爱慕荣华,贪人间的珠宝,贪一个官位,所以才肯替商王朝卖命。
这话骂得也不算错。
截教门人确实恋红尘,讲情义,讲一个 “我既受了你的礼,便替你办这件事”。
可论起在朝歌城里的势力,阐教其实不遑多让。
殷郊、殷洪,商王朝的两位王子,行的是商王的礼,两人最后拜的却是阐教的师父,广成子,赤精子。
这两位王子跪在玉虚门下磕头的时候,阐教的手就已经伸进了这座王城的骨头缝里。
不久前的,则是,终南山玉柱洞的云中子,
虽然不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但他也是阐教高层之一,
下了山进了商王朝的朝廷,说要替商王除去妲己。
云中子这人不算坏,甚至可以说厚道,他只是想办一件好事,赚一点功德,并没有像玉虚门下其他十二金仙那样,想着借人间这场乱去应自己的劫。
可无论他心里怎么想,人已经站在这座城里了。
再加上后来的申公豹,
别看在封神榜里,这位瘟神鼓动了这么多截教高层下山,可说到底,他也是阐教门下。
这还没有算上陈塘关内的太乙真人。
所以封神前期,号称远离红尘、一门心思清修的阐教,在这朝歌城里的势力,比截教还要多。
而截教在这座城里,虽然也留下不少弟子,
可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三代弟子。
太师闻仲。
而且闻仲现在,似乎也不在这朝歌城内,还带着大军远征北海呢。
再往下数,就数不出来了,其他的截教弟子,都要等到后来封神大劫全部展开,才会下山。
陆沉一步一步往上走,把这些名字在心里排开,又一一摆回原位。
他要想的不是这些人是谁,而是从哪里下手。
气运已经在他手里了,竹片在他身侧悬着,字一个一个地亮,那是能调动人间气运的东西,说到极处,近乎言出法随,有了它,他在这座城里说话就不再是外人的话。
可这不是能随便用的东西。
三十六重天阙之上,紫霄宫内那一位还看着呢,
封神大势像一条已经开凿好的河,水往哪里流早有定数,硬要逆着推,推不动,还会把自己一起卷进去。
他要做的是别的事。
顺着这条河走,把该淹死的那些,推到水里去;把不该死的那些厚道人,捞到岸上来。
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此刻,城里的震动还没有停。
王宫深处。
殿里的酒还温着,铜炉里烧的香已经换了第三回,烟在梁下盘成一团,散了又聚。
商纣王半靠在席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还搭在身旁那软酥入骨,妩媚动人的腕上,他方才说了什么笑话,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脸便忽然僵住。
酒盏在案上晃了一下,酒面荡出一圈纹,撞在盏壁上,又退回去。
第二下震动来时,他整个人坐直了。
“发生了什么!来人!”
殿顶的瓦片响了一声。
妲己也醒了,她原本枕在他臂上,此刻撑起身,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垂在席上,她抬眼看了看梁上的尘土,眉毛极轻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东西,快得像错觉,随即便被一层软下来的神色盖住了。
“大王,” 她声音放得很低,“这……是整座朝歌城在震吗?”
商纣王没有答她,
他推开案几上那盏酒,站起身来,青铜的衣带在地上拖了一道响。
“快来人!”
殿外的甲士跪进来,头都不敢抬。
“传费仲、尤浑。”
两位近臣来得很快,进殿时还带着喘,衣襟没束好,一人脸上还留着半道压出的席痕,他们进门便跪,头贴在地上,谁都不敢先开口。
“整座城都在震,你们听见了没有?”纣王的声音很沉,
费仲额头贴着地,喉咙动了一下:“臣…… 臣听见了。”
“听见了,那你们告诉寡人,是什么在震。”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灰塌下去的声音。
尤浑先抬了抬头,只敢抬这一点:“大王,臣等愚钝,并不知……”
他咽了口唾沫,把话又改了一改:
“只是臣想起一事,前些日子,那位自称阐教仙人的老者入城,鹤发童颜,献了一柄松木剑,说是镇宅辟邪,那柄剑如今还悬在宫门上。臣想着……”
商纣王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想着什么。”
“想着,或许这位仙师知道。”
殿里静了一瞬。
商纣王抬手,往殿门的方向一指,指得极快,也极重。
“快快去请那位最近入城的云中子仙师,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整座王城都在震动!”
“是,大王!”
两个人应得很齐,爬起来时还撞了一下肩,谁也没顾上让谁,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妲己这时才慢慢坐正,抬手把滑落的衣襟理了理,她低着头,指尖在殷寿胸前轻轻点了两下,才抬起脸来,眼里只剩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惶。
“大王,” 她说,“这城里…… 怕是要出事了。”
商纣王没有回头。
他站在殿中,望着殿门的方向,眉头拧起来,把方才那点酒意一点点挤了出去。
而殿外,费仲与尤浑已经奔下台阶,一路呼喝着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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