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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是,师尊,”

伤痕累累的石矶从蒲团上起身,

站起时她膝盖似乎软了一下,随即又挺住,裙角从蒲团边缘滑开,转过身来,显得格外单薄,袖袍一挥,袖口里飞出一朵青碧色的云彩。

那云彩离了她的袖,在半空里翻了一翻,慢慢化形。

四周的目光先落在那朵青碧色的云上,再落下来,落在将要成形的那一团光里。

化出来的是个童子,七八岁模样,一身青碧色短衣,头发散着,露出一张脸  ——  脸色发白,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淡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还皱着,气息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他就那样虚弱地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慢。

石矶低头看了他一眼,喉咙动了动,眼中闪过一抹悲悯,这才抬起头,朗声道:

“这是我的徒儿,碧云,“

“我这徒儿性格虽然跳脱调皮些,经常背着我下山……”

她说得慢,声音一开始还稳,

“可也还算遵从师命,向来不曾下山伤人,但就在前几日,那阐教太乙真人竟然……”

话说出口,她指尖压了一下袖口,压得指节泛白,随后把当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震天箭如何从陈塘关出来,到东海之上那几位阐教高层如何现身,到他们如何围上来,如何拿她做饵,如何要借她的死,把截教其他师兄弟一个一个牵下山去。

她说起那几位阐教高层时,一个一个点出名号,点得很慢,仿佛每点一个,都要在心里过一遍,说到  “饵”  这个字,声音停了半拍,再开口时低了半分。

她说到一半,声音低下去,说到末处又把音量提起来,提得有些硬。

碧云童子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

其实,石矶被围这一场,部分截教高层早就已经知道了大概。

在东海之上时,她早已传讯同门师兄弟,此刻坐在前排的几位,脸上都看不出多少惊讶,只是沉着听着这些细节。

可通天教主还是让她自己说完。

他要看的不是这件事本身。

他要看教内弟子在听完这件事之后,脸上会是什么。

怒也好,惧也好,麻木也好,他要看的是真东西。

自从上回封神榜显现,新天庭神位空缺,封神之事将启,他便已经预知到门下有些弟子的宿命。

那些脾性冲动的,那些把  “义气”  二字看得比命重的,那些天不怕地不怕、只认一个理的。

那时他便知道,那张封神榜出现之后,自己这碧游宫中,总有人要下去。

他看得见他们的结局。

有的死在阵里,有的死在自己人让开的那条路上,有的连尸骨都收不回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只是看着。

他多次降下法旨,一次比一次说得重,又不止法旨,还言传身教,把话说得低而耐心,让他们安稳待在碧游宫,切莫下山入凡尘,切莫徒生事端。

通天教主觉得,如今自己这脾气,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要是换早些时候,什么阴谋诡计,一剑斩了便是,哪里会管这么多。

如今他把剑按在鞘里按了这么久,倒按出这一身疲惫来。

可是,他约束了弟子,收紧了山门,山下的阴谋诡计反倒自己找上来。

起初,那些人只是试探,就像隔着几层雾,伸一根指头来探一探,探到了什么,再收回去。

他看在眼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想着,忍过这一阵,截教也就能保住了。

如今才知道,忍是忍不住的,退一步,对方便进一步。

这许多年里,他每隔一段就要拿这一句问自己一遍,还能忍多久。

没想到,如今阐教竟直接出动了大半高层,联手围杀。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试探了。

那是明摆着,要把他们截教弟子,一个一个坑杀个遍。

而且,今日东海之上,元始来,他能理解,毕竟是截教和阐教之间的是事情。

可那西方不要脸皮的接引道人,不远万里,也赶了过来。

这就太巧了,

巧得像早就在暗处对过时辰。

不用查看那支震天箭上留了什么气息,通天教主也能猜到,西方,或许已经和阐教在暗处把手搭在了一处。

通天教主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

他想出手,想反击,想让那些伸过来的手,一只一只断在半路。

可是,不知从何处出手,从何处入手。

他甚至想过自己下山走一趟。

他很为难。

得益于有教无类的教义,他截教的门徒确实多,多到整片东海金鳌岛都铺不下,看着比谁都兴盛。

可有时候人多,并不代表便好,派系林立,就是一个大问题。

四大亲传,外门,内门,三千记名弟子,各各站成一堆,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脾性,真要拧成一股绳,谁也不知道从哪一头开始拧。

他坐在主位上,看得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若是一同下山,还没走到阐教的玉虚宫前,自己先要吵散一半。

反观阐教那边,

弟子不多,但高层之间,看着互有嫌隙,彼此话不多,可一旦对外,却能立刻并肩,一同进退,联着手去坑杀外人。

连关系疏些的二三代弟子之间,也能彼此搭一把手。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人家做得好。

“唉。”

通天教主在心里微叹了一声,扫视下方弟子一圈,眼底那点无奈藏得很深。

等石矶把事情说完,碧游宫内一片哗然。

声音先是零星的,几句几句地起,随后连成一片。

有人愤怒,眉都竖着,有人惊异,眼睛睁大,一时忘了收,有人垂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事不关己,也有人嘴角向上抬了一点,抬得很轻,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还有人低头不语,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

通天教主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越久,心里那口气越沉。

看到这儿,通天教主更无奈了一点。

这队伍实在太难带了。

“阐教不顾同门之情,竟然妄图围杀石矶,来拉我截教入局!”

金灵圣母率先先站了起来,声音和气质一样冰冷,“果真是狼子野心!师尊,我恳请下山,向阐教讨回公道!”

“金灵师姐说得不错!”  立时有人接上,一步跨出来,

“师尊,我也请求跟随师姐下山,护我截教之威!”

“我们愿同师姐同往!”

“对!给阐教下战帖,让他们在东海之上,与我们一战!”

“……”

以金灵圣母为首的这些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眼里烧着火,恨不得抬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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