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林枫暴露
“神性本源燃尽，道基神魂俱灭，我……救不了你。”
苍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自己的道心上，震得神魂都在发颤。
他没有立刻走向烈，而是抬手对着自己的眉心狠狠一点，指尖残存的淡金神光骤然迸发，硬生生将本就溃散的神念凝作一柄锋利的神刺，狠狠扎进自己的神魂本源。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苍浑身绷紧，喉间压着一声闷哼，神眸里却凝着决绝——他要以神魂受损为代价，催发最后一次完整的神念探查，将深渊深处那道神秘气息的方位、强弱，乃至此刻紊乱的道则波动，尽数刻入神魂，哪怕日后神魂残缺，也绝不能让这隐患就此隐匿。
神念如潮水般涌向骸骨之地最深处，穿透层层叠叠的碎骨与岩层，这一次没有半分阻隔，那道驳杂的气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那是一处被古龙脊骨围成的地底石窟，石窟中央，一道身影半跪在地，周身金黑龙气与修罗黑煞疯狂缠绞、冲撞，神躯表面龙鳞生灭不定，黑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的古龙纹路上，将那古老的纹路染得忽明忽暗。
对方的神元已然乱作一团，刚炼化的古龙晶核在丹田处微微震颤，散发出的本源波动时强时弱，显然正被修罗道身陨灭的反噬死死纠缠，道基随时可能崩碎。
而在那道身影的周身，空间被两种相悖的道则撕裂出细密的裂痕，裂痕中偶尔闪过晶核的幽黑光芒，那是乱古黑金古龙的本源之力。
苍的神念仅仅探知片刻，便被对方骤然爆发的一道狂乱神元震开，神魂又是一阵刺痛，嘴角溢出的金血更浓了。
他收回神念，将那道身影的模样、气息，乃至地底石窟的方位，尽数烙印在神魂深处，随即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眸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沉凝的冷光。
他转身，一步步向着烈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骨粉被踩得簌簌作响，每一步都沉重如踏在铅石之上。
煞气卷着骨屑扑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道金红神光几近熄灭的身影。
烈依旧保持着跪倒的姿态，怀中空空，想来是先前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将苍护在一旁。
此刻他的头微微垂着，长发散乱地遮住面容，周身的神纹彻底黯淡，神核的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唯有胸口还在以极缓的频率起伏，证明着那缕即将断绝的生机。
苍走到烈的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开烈额前的乱发，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烈的双目紧闭，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骨粉，嘴角凝着干涸的血痕，那是燃尽神性本源后，神魂与肉身一同崩碎的痕迹。
苍的指尖触碰到烈的脸颊，一片冰凉，没有半分神温，唯有那缕极淡的神魂，还在苟延残喘，如同风中残烛，风一吹，便要彻底熄灭。
“烈……”
苍低声唤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你撑得苦。”
他抬手，将掌心贴在烈的眉心，残存的淡金神光缓缓渡入，试图稳住那缕即将溃散的神魂。
可神性本源燃尽，本就是不可逆的死局，他的神力如同石沉大海，刚渡入便被烈体内溃散的道则撕扯成碎片，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烈的眉心仅仅闪过一瞬的微光，便再次黯淡下去，神魂的波动又弱了一分。
苍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的神光一点点敛去，眸中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痛楚。
他怎会不知，这是徒劳。
神性本源，是乱古神族立身之本，是父神赋予他们的根基，一旦燃尽，神魂便失去了依托，肉身便没了支撑，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回天乏术。
他耗空神力，也不过是让烈多受几分神魂被撕扯的痛苦，倒不如让他走得痛快些。
可他做不到。
那是与他一同在战场厮杀的兄弟，是数次在生死关头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袍泽，是同出一脉、刻入神魂的羁绊。
他怎能看着他就这般消散在天地间，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苍收回手，缓缓将烈的身体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就在这时，两道流光划破天际，流光带着急促的破空之声，轰然落在不远处的骨堆之上，震得满地骨粉簌簌飞扬。
是曦和凌。
曦和周身萦绕着暖紫色的神光，此刻她的身上也有不小的伤势，身体刚落地便剧烈晃动，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
凌的嘴角溢出鲜血，在看到躺在苍怀里的烈，脸上难以掩饰的慌乱，身形一闪，便率先冲到了苍的面前。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苍怀里的烈身上。
烈周身的金红神光几近熄灭，神纹黯淡得如同熄灭的星火，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凝着干涸的血痕，长发散乱地沾着骨粉与黑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那缕熟悉的、炽热的神元波动，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曦和的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淡紫色的神光微微颤抖，落在烈的身上，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烈……”
曦和的声音轻柔却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她缓缓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伸向烈的手腕，想要触碰那微弱的神脉，可指尖刚一靠近，便被苍拦住了。
苍摇了摇头，神眸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沉而无力：“神性本源燃尽，道基神魂俱灭，我……救不了他。”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砸在曦和的心上，她的指尖猛地一颤，暖金色的神光瞬间溃散了几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烈的手背上。
“怎么会……”
她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凌站在一旁，身形绷得笔直，神纹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发亮，指节攥得发白，连指缝都渗出了淡淡的神血。
她素来不善言辞，与烈的情谊，从不是挂在嘴边，而是藏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默契里。
凌缓缓蹲下身，目光死死锁着烈眉心那道黯淡的印记，如今那里只剩一片死寂。
阴风依旧呼啸，骨粉漫天飞扬，苍抱着烈，曦和垂泪哽咽，凌沉默无言，三道身影，在这片死寂的骸骨之地，被无尽的难过与绝望包裹着。
就在这时，苍抱着烈的手臂猛地一僵，眉宇间的悲戚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急切交织的凝重。
他猛地抬眼，神念快速扩散，扫过骸骨之地的每一处，语气急促地打破死寂：“风呢？你们赶来时，谁在照顾风？”
眼前只有曦和凌的身影，并未看到风，这让苍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曦和凌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问得一怔，擦了擦眼角的泪，仔细回想片刻，轻声回应：“我们担心你有危险赶过来，在出发前，我们让林枫照顾风。”
“林枫？”
听到这两个字，苍的脸色骤然剧变，原本黯淡的神眸里瞬间布满惊惶与凝重，抱着烈的手不自觉收紧，周身淡金神光也变得紊乱。
方才他拼尽全力与修罗黑影战斗，他在那道修罗黑影的驳杂气息中，捕捉到一缕极淡、却与林枫同源的神元波动，那绝非偶然。
苍猛地抬眼，目光死死盯着曦和与凌，语气急促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不好！曦，凌，林枫与那道修罗黑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句话瞬间炸懵了曦和凌。
曦和脸上的悲伤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苍，你说什么？林枫他怎么会和修罗黑影有关？”
“要知道他险些被修罗黑影杀死，他怎么可能和黑影是一伙的？”
与此同时，凌的身形猛地一震，冰眸里的杀意褪去，只剩浓浓的惊愕，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苍，此事非同小可，你万万不可妄下断言，有没有可能是你神念受损，感知出错了？”
苍用力摇头，喉间再次溢出一丝金血，他却顾不上擦拭，快速解释：
“我绝不会感知出错！那缕神元波动与林枫的同源，且与修罗黑影的气息紧紧纠缠，绝非偶然。林枫定是与这修罗黑影有所勾结！”
说到这里，苍的急切愈发浓烈，他小心翼翼地将周身神光凝作一道更坚固的光罩，将烈护在怀中：“风现在和林枫待在一起，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曦和此刻彻底回过神来，脸上的悲伤被急切取代，淡紫色神光快速凝聚，周身神纹变得明亮：
“好！我们现在就走，一定要找到风，不能让他出事！”
凌也收起眼底的惊愕，冰眸里再次燃起寒意，只是这寒意中多了几分急切，他身形一闪，挡在苍与曦和身前，沉声道：
“我来开路，你们护好烈，尽量加快速度，外围距离这里不远，我们务必赶在林枫对风下手前赶到！”
苍抱着烈，脚步急促却依旧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怀里的人。
曦和紧随其后，一边护着光罩，一边警惕地观察周遭动静。
凌走在最前方，冰蓝神纹暴涨，硬生生劈开漫天阴风与骨屑，为两人开辟出一条通畅的道路。
三道身影化作一道道交织的流光，快速冲出骸骨之地，朝着外围疾驰而去。
骸骨之地的外围，没有深处那般漫天骨粉与刺骨煞气，却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腐与紊乱的道则波动。
阴风掠过嶙峋的巨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衬得这片天地愈发死寂，唯有一道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断断续续地打破这份沉寂。
巨石旁的荒地上，林枫正痛苦地蜷缩在地面，浑身蜷缩成一团，脊背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蚀骨焚心般的剧痛。
他周身的神元彻底紊乱，此刻被一层漆黑的煞气死死缠绕，那煞气与深渊深处的修罗黑煞同源，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身的神元波动。
两种气息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缠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身躯剧烈抽搐一分。
这是修罗道身陨落带来的反噬。
他与那道潜藏在深渊的修罗黑影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黑影的道身崩解，同源的气息便顺着羁绊反噬而来，如同无数根漆黑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神魂与丹田，撕裂着他的道基，啃噬着他的本源。
林枫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碎石，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间渗出混合着黑血的神血，将身下的泥土染得斑驳。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杂着灰尘滑落，贴在苍白扭曲的脸庞上，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眼底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暴戾。
“呃……”
一声压抑的痛吼从他喉间溢出，沙哑得如同破碎的铁片，他猛地弓起脊背，周身的漆黑煞气骤然暴涨，又瞬间溃散，如同风中残烛。
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刚被他勉强压制的修罗本源疯狂躁动，顺着神脉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神纹寸寸碎裂，神性本源一点点被侵蚀，那种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林枫艰难转过头，看向沉睡的风，他不想对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道身的反噬极有可能让林枫露出马脚。
此刻风安静地躺在平整的巨石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焦急，周身的神纹黯淡无光，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风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巨石上，沾着少许灰尘，胸口平稳起伏，呼吸均匀，此刻的他，褪去了战场之上的锐利，显得格外安静，与一旁痛苦挣扎的林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阴风掠过，吹动风的发丝，也吹动了林枫周身紊乱的煞气，林枫看着风昏迷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更加压抑的呜咽，挣扎着想要靠近，可刚一动，便被刺骨的痛苦狠狠拽回，身躯再次剧烈抽搐起来。
“可恶，没想到烈会这般不要命，强行打破古龙残留的规则领域，强行将自己的修为拉回真神境界。”
“如今我的道身陨落遭受反噬，而且苍也发现我身份的不对劲，万一他们回来看到我的模样，恐怕我无法解释……”
林枫忍着剧痛，痛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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