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还有谁能当？
他又掰下第三根：“还有开发区那三个烂尾项目，张超森在的时候，哪个不是推了三年五年动不了？”
齐步墀的声音越说越起劲，手里的烟夹了半天没抽一口，烟灰自己掉了下来，落在他新夹克的袖口上，他也浑然不觉。
“可您接手才一个月，两个已经复工了，另一个也有了接盘意向。”
“三个项目盘活，几百号农民工的工资就有了着落，光这一件事，县里的信访量就降了三成。”
他重重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像是把最后一句话钉在桌面上。
“论功论能，您坐这个二把手的位置，不当县长，还有谁能当？”
江昭阳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齐步墀这个人，在春奉县经营了一辈子，从乡镇到县里，哪个岗位都待过。
他在乡镇当过副书记，在招商局当过局长，在政府办当过主任，当过副县长，最后是常务副县长，进了常委班子。
春奉县哪条沟、哪道梁、哪个人有什么底细，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张超森在位的时候，他是常务副县长，跑前跑后，协调左右，端的是八面玲珑的饭碗。
张超森倒了，他第一个交自查材料，写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些天，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老猫，到处闻风。
哪边火旺就往哪边凑，哪边风紧就往哪边缩。
今天他一大早就来办公室，说是贺喜，实则是探路——探江昭阳的口风，探自己的出路。
江昭阳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接话。
齐步墀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
他往前又探了探身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江书记，您别怪我多嘴。”
他叹了口气，脸上那八面玲珑的笑收了几分。
“我齐步墀是春奉人，土生土长的春奉人。从乡镇到县里，哪个岗位都待过，许多领导都伺候过。”
“张超森那会儿，他是县长，我是有些事……身不由己啊。”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这一双手，没干过重活，但敲过无数份文件，批过无数张发票，端过无数杯酒。
“现在张超森倒了，我知道有些人对我不放心。”
他抬起头，“可我齐步墀把话放在这儿——我这个人，能力可能有限，但有一条，我认干。谁干事，我就跟谁干。”
“您要是接了县长这个担子，我第一个跟着您干，绝无二话。”
江昭阳放下茶杯，看着齐步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日光从叶缝间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有人路过又走了。
“老齐，”江昭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我有没有高升，是组织上的事。组织没决定之前，我自己不知道，也不会去打听。”
齐步墀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着。
“第二，春奉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谁当县长，是把手里的活干好，把耽误的事补回来。”
江昭阳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开发区那三个项目，虽然复工了两个，但资金缺口还在，农民工的工资还得盯着。西街的信访积案虽然撤了，但老陈家的宅基地手续还没办完。”
“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得有人去落实。”
齐步墀又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多了一点认真。
“第三——”江昭阳看着齐步墀的眼睛，“你刚才说跟着我干。我不用你跟着我，你用不着跟谁。”
“你把县府那一摊事干好，把协调工作做到位，就是最大的支持。”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但意思明明白白——我不需要你表忠心，我需要你干活。
齐步墀愣了一下。
他预料过江昭阳会推辞，会打太极，会说“等组织决定”。
可江昭阳没有推辞，也没有打太极，更没有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江昭阳说的是“干活”。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齐步墀耳朵里，比任何承诺都重。
他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江书记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嘴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
“您放心，我那块我保证不出岔子。”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收敛了一点，带着点过去的尴尬说：“说句实在话，江书记，过去外面也有闲话，说我对江书记您有意见，对不对？”
江昭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今天我就在这儿跟您说开了。”齐步墀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多了一种少见的郑重，“上次常委会我投了弃权票。那时候张超森还在台上，一手遮天，什么事儿都得顺着他来。他那时候什么德行您后来也清楚。”
“可我那时候不敢明着跟他顶，只能投个弃权。”
他顿了顿，看着江昭阳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我是明附和暗不附和。他张超森以为我齐步墀是他的人，其实我早就看穿了他。他那套东西，长不了。”
这话明摆着就是递投名状。
江昭阳放下茶杯，声音平淡：“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什么。”
“哎，不能不提，我得把话说开。”
齐步墀赶紧接话，语气更诚恳了，“现在组织上有意让您接县长的位子，我齐步墀在这里表个态——我绝对举双手赞成！”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像是要对着什么人发誓。
“真心实意的，不是虚的。以后啊，我就在您的手下工作了，您说向东我不向西，您让我打前锋我绝对不往后缩。”
齐步墀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分。
“我在春奉待了一辈子，哪条沟哪道梁我都门清。经济工作我熟，财政调度、项目审批、招商引资，这些脏活累活我都能扛。我一定配合您把工作搞好，把咱们全县的经济搞上去，绝对不给您掉链子。”
表完态，齐步墀就坐在那里，一脸笑着等江昭阳接话。
他心里其实十分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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