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1章 定心丸
“第二步我讲政策，把‘自查从宽、被查从严’的精神说透，给那些有问题的同志留半个月的主动交代窗口期，明确说清楚，受蒙骗的、涉案不深的、主动认错退赃的，组织一律给出路，绝不一棒子打死。”
“然后你再讲几句，重点讲稳定和发展，把大家的心思从担心受怕拉回到干事创业上来。”
“最后，我做总结，收个尾。”魏榕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在心里琢磨了不止一遍。
江昭阳听着，脑子里已经清清楚楚浮现出明天会场的样子。
县委大会议室明天肯定坐得满满当当。
各乡镇的一二把手肯定会提前半个多小时到场，进了门互相递个眼神，都不用说话，那点心思全在眼神里，有的找角落坐，有的悄悄瞟主席台，手里的笔记本翻来覆去摸，笔捏得紧紧的，就等着记政策。
县直部门的头头们，干净的想赶紧定了心思好干活，不干净的心脏砰砰跳，坐得笔直却浑身发紧。
这个会，分量太重了，开好了就是给全县干部吃的一颗定心丸，开砸了就是引爆人心的导火索，一步都错不得。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好。就按你说的安排，我一会儿就让办公室通知下去，材料也让他们今晚连夜印好，保证明天不会出岔子。”
挂了电话，江昭阳把手机塞回西裤口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发生的事——汤圆店里滚落在地上的芝麻汤圆，黄龙的狂言，派出所讯问室里冰凉的手铐，容略图铁青的脸，赵宝成瘫软的样子，这些画面一下子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远得有些不真实，只有鼻尖还飘着汤圆店的芝麻香，提醒他刚才那一场闹剧确实发生过。
可眼前这件事，明天的大会，张超森的案子，全县干部的人心，却是实打实的，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心里清楚，明天这个会，说是通报案情，实际上就是敲山震虎，给所有跟张超森有过瓜葛的人最后一个机会。
那个“自查从宽、被查从严”的话，写在纪委文件里几十年了，可真到了这个关口，还是有人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做得隐蔽，不会被查出来，能蒙混过关就蒙混。
魏榕把窗口期明明白白摆出来，就是把选择权交到每个人自己手上，选不选回头路，全看自己。
今晚这一夜，春奉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睡不着。
那些手里沾了不干净东西的，怕是要翻来覆去想一夜，到底是主动找组织交代，还是抱着侥幸继续藏。
人哪有不犯错的，只要肯回头，组织就给路走，就怕你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
明天这个窗口期一开，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夏风卷着栾树金黄的落叶，扫过春奉县委大院的青石板路。
县委大会议室门口，今天的安保比平日严了不止一倍，进出的人都要核对两次身份。
就连惯常给会场送茶水的县委办工作人员，脚步都放得极轻。
参会的人早早就坐齐了。
从县委常委班子，到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及县直各部门一把手，座无虚席，却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掏烟，大多数人都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
谁都清楚，这是原县委书记张超森垮台后，全县召开的第一次领导干部大会——现在纪委专案组带走了十八个科级干部，都是春奉官场曾经说得上话的人物。
张超森经营多年的利益网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坊间早传“全县一半干部都沾边”。
今天这会，就是来要说法的，谁也说不准，下一个被点名字的会不会是自己。
会议由江昭阳主持，他开门见山，直接点明本次会议是贯彻市委对张超森案后续处置的工作要求，统一全县干部思想。
他随后便请赵珊通报案情。
赵珊语气没带一点多余的情绪，她摊开案情通报，一条条念得清晰干脆：张超森任职春奉县长七年间，涉嫌贪污受贿，收受不义之财，情节严重，搞圈子文化、卖官鬻爵，利用职权为亲属承揽工程，拉帮结派架空县委班子，严重破坏了春奉的政治生态。
说到涉案干部情况，赵珊抬眼扫过全场，声音没有起伏：“经专案组初步核查，全县乡科级干部中，涉及张超森案、存在不同程度违纪违法问题的，占比近一半。”
“目前已有十八名涉案干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其中七名涉案金额大、情节严重的，要准备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会场的气压就低一分。
几个此前被纪委约谈过的干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心的汗把笔记本都洇湿了，后背贴着冰凉的椅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赵珊清冷的声音，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珊通报完毕坐下。
主位上的魏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此刻开口，声音不高却通透有力，整个会场都听得一清二楚：“张超森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他确实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他的案子牵出一大批干部，我们的处理原则从来都是明确的：对于证据确凿、涉案很深、不思悔改的，严格按组织纪律和法律办事，该处分的处分，该移送检察机关起诉的坚决移送，绝不姑息。”
这段话落定，不少本来就心虚的干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全县范围内的大清算，只要沾了张超森的边，都没好果子吃。
没想到魏榕话锋倏地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却更稳：“但是我们也要实事求是，张超森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常年威逼利诱拉人下水，不少同志当初是受蒙骗，被裹胁进了他的圈子。”
“还有的同志只是小节失守，涉案不深，只要认错态度好，主动交代问题，退缴违纪所得，我们还是要给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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