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算计
听到董先的话，一些人走向秘密写票处，林晓起身也随之而去。
会场后方的蓝布帘子晃动起来，几个身影走进了秘密写票处。
张强啐了一声，心里暗骂：“屁大点事，还搞得神神秘秘！老子行的正，坐的直！”
更多的人，则选择留在座位上，或伏案疾书，或低头沉思。
投票正式开始了。
代表们按照划定的线路，依次起立，走向设在主席台前方的投票箱。
那是一只传统的枣红色木箱，开口上方贴着鲜艳的“投票箱”三个大字，箱体边缘的漆面已有些斑驳。
它静默地伫立在主席台前，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和审判者。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昌明，他步履蹒跚，捏着选票的手微微发颤。
走到投票箱前，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检视自己一生的操守。
然后抬起手，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投入箱中，整个过程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献仪式。
跟在他身后的李为民，则把选票卷成细细一筒，紧紧攥在手心，走到箱子前才迅速一松手，让纸卷落了下去，动作迅疾得几乎有些慌张。
当轮到靠中间的张强时，他几乎是昂首阔步地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粗豪的坦然。
他捏着选票，像扔掉一张废纸似的，看也不看就“啪”的一声甩进了票箱，发出清脆的声响。
负责监票的年轻工作人员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还有的人则显得迟疑许多。
走得不算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软泥里。
离投票箱还有几步远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在箱口和自己手中的选票间来回逡巡，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再次确认自己的选择，或者在寻找某种推翻它的勇气。
最终，闭上眼睛，极其迅速地将选票塞了进去。
林晓走到投票箱前，动作轻柔得像是放下一只易碎的鸟。
她先是松开手，让选票从指间滑落，目光追随着那张纸片悠悠飘入箱中，然后她对着票箱上方那个代表神圣的国徽图案，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神情复杂，既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会场后方的角落里，建筑商李老板站了起来，走到投票箱前时，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关注箱口，而是状似无意地抬了抬眼，视线飞快地扫过主席台，掠过方明护的脸，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选票投入箱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但那短暂目光的流转，却像一道无声的电波，在空气中留下某种难以捉摸的信息。
从投票伊始，方明护就始终端坐在主席台中央，如一座铜浇铁铸的雕塑。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深沉锐利，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整个会场，捕捉着每一个代表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当李为民将卷成筒的选票迅速投入时，方明护的嘴角似乎向下撇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无声的哂笑。
他看到张强甩纸片般的动作，眉头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但眼神里掠过一丝冷峻，仿佛在审视一个缺乏敬畏的粗胚。
林晓对着国徽鞠躬时，方明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而那个建筑商李老板投完票，目光扫过主席台的一刹那，方明护的视线极其精准地迎了上去。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会场上方短暂地相交，仿佛两支无形的箭矢在空中碰撞。
方明护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是一种纯粹的、洞悉一切的审视。
在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后，方明护放在桌下的左手食指，轻轻地在膝盖上敲击了两次，节奏短促而分明。
他注意到邱洪挺直如松的脊梁，和他眼中那种深水静流般的沉着。
方明护的目光继续掠过他，投向后方坐下的陈郁文。
看着陈郁文略显仓促的动作和额头的微光，方明护的嘴角再次向下，拉出一道更深的、几乎消失不见的冷硬线条。
他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脑海中飞速运算、拼接着各种可能的图谱。
所有的代表，每一张面孔，每一个步伐，每一次犹豫，每一次果断，都像针脚般密密地缝合在他的意识里。
他默默计算着，那几个在投票前，视线曾不由自主地飘向邱洪方向的代表。
那几个年事已高、在投票时明显踌躇不定、满脸写着艰难抉择的代表。
还有那些按照“既定默契”，本该“毫无悬念”投下赞成票的代表。
他飞快地估算着可能的反对票的数量。
根据他捕捉到的那些犹豫、回避甚至轻微的抵触，他无声地在心底算计着，十个？十五个？甚至…更多？
他交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力道，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色。
十多或者二十个反对票，或者更多，已经足以构成一个足够刺眼的信号。
不少的反对票可以在将来被对手无限放大，成为撬动大局的杠杆。
方明护面沉似水，但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厉像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更加挺直。
江昭阳同样在观察，但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
江昭阳在心里过了一遍关键代表的名单，大致有了底。
但政治选举永远充满变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稳操胜券。
投票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多分钟，时间不长，却仿佛被拉长了许多倍。
代表们每一次落票的声音都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江昭阳耳中，却如同重锤敲击。
他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步伐、甚至投下选票时手臂的弧度——是坚定还是犹豫？是轻松还是凝重？这些细节都成为他内心评估的素材。
当最后一位代表，一位老支书，颤巍巍但郑重地将选票投入箱口，并用力按了按，仿佛要确保它稳稳落下时，整个会场似乎都屏住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随即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动作利落地将票箱开口处用特制的封条仔细封好，红色的印章在封条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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