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没事吧？
他的目光灼灼地钉在江昭阳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期待这杯酒能浇灭刚才那场对话留下的冰冷灰烬，期待它能将一切不堪的过往暂时封存。
江昭阳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杯中剧烈晃荡的酒液上。
浓烈到呛人的酒精气息，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末梢。
这杯酒就在他手中，冰冷，沉重。
于维新灼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伍文娟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对面，她的目光复杂而克制，像一道无声的审视，又像一种沉重的负担。
“喝啊，昭阳！磨蹭啥呢！”于维新的声音带着酒后的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内心挣扎的静默。
江昭阳的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杯口凑到唇边。
仰起头，让那冰凉的、辛辣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喉咙！
“咕——咕——”
辛辣！灼烧！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完全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他弯下腰，身体因为剧烈的呛咳而猛烈地颤抖，握着杯子的手也抖得厉害，杯里残余的酒液泼洒出来，淋湿了他的手背和桌布。
眼泪瞬间被呛得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狼狈地用手背去擦，脸颊、脖子，乃至整个上半身，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刺激而迅速泛起一片滚烫的潮红。
“哎哟！慢点慢点！”于维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自己的酒杯，伸手想去拍他的背，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显得有些无措。
他脸上的亢奋也褪去了一些，被一丝担忧取代，“这酒……是有点烈哈？你没事吧？”
伍文娟也放下了茶杯，眉头微蹙，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着江昭阳痛苦得几乎蜷缩起来的身体，那些话又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没……没事……”江昭阳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灼烧感和痉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他直起腰，努力平复着呼吸，但胸腔里依旧像拉风箱一样起伏不定。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呛出的生理性泪水，又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份狼狈。
他不敢去看伍文娟的眼睛，那目光让他感到一种被剥光的羞耻。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空了大半的酒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几滴晶莹的酒液，像凝固的泪珠。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于维新那张通红的脸，伍文娟担忧的眼神，桌上狼藉的杯盘，火锅残留的焦糊痕迹……都扭曲变形，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耳边，于维新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喝急了……缓缓……吃菜……”
胃里的灼烧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痉挛。
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汹涌地顶了上来，比刚才更加猛烈，带着胃液酸腐的气息。
他猛地捂住嘴，再也无法抑制，身体剧烈地前倾。
“唔——！”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他指缝间溢出。
“昭阳！”于维新这下真的慌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伍文娟也立刻起身，脸上血色尽褪。
江昭阳猛地推开椅子，动作仓促而狼狈，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后面的墙上。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一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桌面，踉踉跄跄地、几乎是跌撞着冲向包间门口。
他的脚步虚浮，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猛地拉开包间的门，像逃离炼狱一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通往卫生间方向的、光线昏暗的走廊深处。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无力地晃荡着，发出吱呀的声响。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于维新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只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灰白。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狼藉的杯盘，江昭阳那杯泼洒了大半的烈酒，在灯光下折射着冰冷刺眼的光。
那杯残酒，像是一个无声的、巨大的讽刺。
伍文娟缓缓坐了下来，脸色灰白得像一张久置的宣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骨节泛出青白。
她懊悔自己刚才的失言，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没有想到江昭阳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这个一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常委，刚才的眼神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有一瞬间，她几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伍文娟抬眼看向于维新。
她开口，声音在这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们的江书记，啧，年轻有为，位高权重。”
她顿住，似乎在竭力挑选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吐出，“又帅气逼人。”
“我们读大学时，学校里多少女生都偷偷议论他呢，他是那种……让多少女人倾心的存在。”
“说真的，这样一个人，至于……真的至于为了一个背弃他的女人，这样吗？”
这话说得有些飘，像一片无根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向水面。
她试图用这种表面的、无关紧要的评价，来驱散自己心头那因即将翻开那段尘封岁月而弥漫开来的不安雾气。
她不明白，真心不明白，一个站在权力巅峰、几乎拥有一切的男人，他那份郁结在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痛楚，究竟从何而来？
于维新微微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那氤氲在空气里、带着苦涩余韵的茶水气息。
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一片不知名的虚空，凝滞着，仿佛在浑浊的记忆长河里费力地打捞着什么，过了好半晌，才有一缕声音从深处悠悠地浮上来：
“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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