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究竟在爬什么?
可到头来,所有的谨小慎微,所有的如履薄冰,所有的曲意逢迎,所有的“大局为重”,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彻头彻尾的抛弃和毁灭!
他这三十年,究竟在爬什么?
爬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脆弱的肥皂泡!
而张超森,那个他仰望、依靠、效忠的大树,轻轻吹了一口气,这肥皂泡就“啪”地一声,彻底破灭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只留下他一个人,赤裸裸地站在废墟中央,承受着所有的唾骂和处罚。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需要一点东西,一点能暂时麻痹这痛苦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摸索着,动作僵硬而笨拙。
终于,他摸到了西装内袋里那盒硬邦邦的香烟。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支。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的小火苗在昏暗的客厅里跳跃起来,映亮了他灰败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凑近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猛地灌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呛了出来。
他弓着背,肩膀耸动着,像一匹濒死的、受伤的老兽。
咳嗽终于平息,他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夹着烟的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
烟头在昏暗中明灭,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将烟灰缸拉近了些。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烟灰弹落时,手臂却仿佛失去了准星,微微一抖。
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带着燃烧后特有的、死寂的余温,飘飘悠悠地,没有落入烟灰缸,而是不偏不倚,落在了茶几上那盆绿萝最顶端一片最大、最油亮、最生机勃勃的叶片上。
那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浓得化不开的翠绿之上,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格格不入。
像一块肮脏的污渍,玷污了无瑕的美玉;像一捧冰冷的骨灰,撒在了新生的坟茔之上。
柳璜的动作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叶子,看着那点丑陋的灰白。
朱洁玉的目光,也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烟灰静静地躺在绿叶上,一动不动。
没有风,它不会飘走。
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一个残酷的句点,一个无声的葬礼。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浓重的夜色吞噬殆尽。
客厅彻底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只有柳璜指间那一点香烟的火星,还在固执地、微弱地明灭着,如同他残存的政治生命,在无边的绝望中,进行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那点红光,映着他空洞的双眼,也映着朱洁玉苍白而沉默的侧脸,以及那盆被烟灰玷污的、象征着曾经一切荣光与野心的绿萝。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彻底灌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点微弱的、来自柳璜指间香烟的火星,成了这无边死寂中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还在进行着徒劳挣扎的生命迹象。
它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都映亮他半张脸,那脸上只剩下被抽空灵魂后的木然,和一种被巨大荒谬感击垮后的空洞。
烟灰缸就在他手边,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任由那截越来越短的香烟,在指间缓慢地燃烧,积攒着长长的、摇摇欲坠的灰白柱体。
朱洁玉依旧坐在他对面,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黑暗的轮廓里。
她不再看柳璜,也不再看那盆绿萝。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橙色的夜空。
县委县府大院的方向,几栋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窗口透出星星点点、疏离而冷漠的灯光。
那些灯光,属于此刻还在办公室里加班的人,属于那些还在权力场中心运筹帷幄的人,属于……张超森那样的人。
那灯光,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地嘲笑着这个客厅里的崩塌。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香烟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和柳璜偶尔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那支烟终于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烟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手指下意识地一松。
那截带着最后一点猩红火光的烟蒂,连同那截长长的、灰白的烟灰柱,直直地坠落下去。
“噗”一声轻响,极其细微,却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烟蒂和烟灰,不偏不倚,正落进那盆绿萝茂密的根部土壤里。
那点微弱的红光,在潮湿的黑土上顽强地闪烁了几下,挣扎着,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几秒钟后,它终于彻底熄灭,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旋即被冰冷的黑暗吞噬。
绿萝的根部,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和周围散落的灰烬。
那片被烟灰玷污的叶子,在黑暗中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带着污点的轮廓。
柳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最后一点红光的熄灭,也抽走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热气。
他猛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像一个在寒风中无处可去的孩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紧抱的双臂间闷闷地传了出来,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客厅里,低徊,消散,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朱洁玉依旧望着窗外县委县府大楼的灯光,一动不动。
她的侧脸在窗外微光的映衬下,像一块冰冷的、没有表情的大理石。
只有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死白,微微颤抖着。
朱洁玉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像一块冰投入了滚油,没有激烈的爆响,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冰冷的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柳璜那颗低垂的、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垮的头顶。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没有泪痕,没有愤怒的扭曲,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https://www.wshuw.net/6/6889/3633708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