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灭门案凶犯？！
霍典阳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待宰的鹌鹑，缩颈收肩，战战兢兢，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眼神半垂着，不敢直视对面的任何一人，聚焦在深蓝色桌布上一道模糊的光影轮廓上，仿佛那是他精神唯一的避难所。
气氛凝固得几乎能听见空气结晶的声响。
深蓝色的桌布像一片冻结的深潭，映着窗外毫无暖意的阳光。
白色的窗帘，依旧在风中无声地飘荡，像招魂的幡。
就在这时，“咳咳。”万钧纬清了清嗓子。
这声轻咳，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霍典阳所有的伪装。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猛地抬起头，惊恐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般投向左侧。
万钧纬那被风霜刻蚀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即将执行任务的肃然。
他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地翻开桌面上那份一直静静躺着的、深蓝色硬封的文件夹。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霍典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万钧纬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均匀，没有丝毫感情起伏，仿佛不是在叙述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而是在朝会上宣读一份再平常不过、关于矿区消防检查通报的公文：
“霍总，”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不偏不倚地钉在霍典阳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感到震惊。”
他顿了一秒，似乎在给霍典阳一个缓冲的时间，又似乎只是在强调接下来信息的严重性。
那刻刀般深刻的皱纹，在眉宇间聚拢。
“但请你务必保持冷静，耐心听完。”
霍典阳下意识地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大得像个提线木偶。
喉结艰难地、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滚过干涸的喉咙。
他努力地试图挺直那不断颤抖的脊背，咬紧牙关，试图将那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压回内心深处。
呼吸变得短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着。
他牢牢攥紧撑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锐痛，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痛苦来刺激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万钧纬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金属模具中铸造出来，毫无温度，却又带着字字千钧的份量，被清晰无比地掷入死寂的空气中：
“经公安机关查明：在你煤矿担任采掘工长的刘巴，绰号‘刘大疤’。”
“以及，”万钧纬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平稳地继续推进，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尘埃落定的判决书，“与刘巴同案的犯罪嫌疑人肖昊，绰号‘耗子’。”
万钧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调子，那刻意放缓的语速在此刻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霍典阳的耳膜上、心口上、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此二人……”
万钧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从文件上方抬起，冰冷地、毫无感情地扫过霍典阳那张因极度恐惧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加重了语气：
“……系由公安部签发全国通缉令，正在全力追缉的……”
他刻意顿了一下，这短暂的留白像一把悬在霍典阳头顶的铡刀。
“特大抢劫杀人灭门案凶犯！”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
“凶犯”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回荡，霍典阳的头部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大的攻城锤狠狠击中！
“轰——！”
并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种在颅内猛然炸开的、毁灭性的音爆！
世界在他耳畔瞬间失声，只余下尖锐到极致的、贯穿脑髓的耳鸣！
那轰鸣声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扫荡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
他眼前刚刚消退的雪花点猛地再次爆开，像一片燃烧的星云，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深蓝色的桌布、白色的窗帘、对面三张肃杀的面孔……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旋转、扭曲、崩塌、碎裂！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滑落。
勉强只挨着椅子边缘的臀部再也支撑不住那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滑，脊背“咚”地一声狠狠撞在坚硬的椅背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顶着他的五脏六腑向上翻涌，他眼前一阵强烈的发黑，视野的边缘迅速向内收缩，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灭门……灭门案……”这几个字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透他的意识，烙下焦黑的印记。
公安部？全国通缉？特大？抢劫？杀人？还……灭门？！？
刘大疤？那个在他矿上挥斥方遒、颐指气使的工长？
耗子？那个总是跟在后面阴测测笑的家伙？
这两个人……竟然是……是……
“呕——”一声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干呕冲破了他紧缩的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混合着极度的恐惧灼烧着他的食道。
那股巨大的眩晕感再次彻底掌控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飞速下坠，坠向一个永无光明的深渊。
额头上、脸上、脖子上，新一轮更加汹涌、更加冰冷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泻而出，将他整个人彻底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那双原本死盯着桌布的眼睛，此刻瞳孔扩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剩下空洞的、无尽的、无法理解的惊骇，如同直面着地狱最深处的场景。
他瘫坐在那把坚硬的木椅上，如同一具被剥去了灵魂的空壳。
会议室里那混合着茶味、纸张味和消毒水味的独特气息，此刻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毒雾，将他死死地包裹，吞噬。
只有窗外，那白色的窗帘，还在风里，像一个无声的幽灵，冰冷地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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