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9章 不是一时冲动
宁凌淇指尖按着预算表上“跳伞拍摄”那一行，那行标注着“八十万”的数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又圈，红印浸透了半页纸。
她眉头皱得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出来的恳切：“初七上班，我一早就去找本县的几个农业龙头企业。”
“我跟他们熟，这点面子他们肯定给，拉八十万冠名赞助肯定没问题。”
“实在不行咱们就改创意，把跳伞改成航拍滑翔伞，价格能便宜一半多，真的不能让您冒这个险。”
白薇跟着点头，她清楚这位书记事事冲在前面的性子，可跳伞不是帮果农摘桃修渠，是真真切切拿命拼的事。
她刚要开口附和，旁边的伍文娟已经先点了头，两个人异口同声：“是呀！”
白薇跟着补了一句：“江书记，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风险，办法总比困难多。”
江昭阳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示意情绪激动的宁凌淇冷静。
他脊背挺直，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通透的认真：“你坐，听我说，我说的不是一时冲动。”
他指尖敲了敲茶几，一条一条理得清楚：“第一，拉赞助哪有白拉的？”
“去年咱们邻乡搞秋冬蜜薯展销，拉了十万块赞助，人家要求封面打logo，内页插三个产品广告，最后游客逛完展，只记住了XX品牌蜜薯罐头，连他们乡的蜜薯产自哪都没弄明白。”
“换到宣传片也是一样，人家企业投了八十万，肯定要加硬广，开头要标冠名，结尾要滚鸣谢，拍桃林的镜头还要插三个他们产品的特写，到时候好好的风光宣传片变成了贴片广告片，观众看一半就划走了，效果差了一大半。”
“我们本来就是要打琉璃桃园的牌子，不是给企业做嫁衣，这笔买卖不划算。”
江昭阳喝了一杯茶，接着说：“第二，你算算账，我来跳，我们只需要租一天通用飞机，找一个专业教练带训，租一套合格的伞具，买一份足额保险，撑死了八万，比八十万整整省了七十二万。”
他指尖点了点方案最后那页民生项目预算表，那里用蓝笔标着两个项目：西坡三个千亩桃园停车场，七十二万；全镇果农免费电商直播培训，费用刚好包进这七十多万里。
“这七十二万本来就是年初定好了的民生预算，一分都动不得。”
“我来跳，省下来的钱刚好够修停车场加办电商培训，一分钱不挪用，全花在老百姓身上，你说哪个划算？”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砸得每个人心里都透亮。
宁凌淇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还是说不出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账：琉璃镇拨给桃花节的总预算拢共才一百万，八十万占了整整八成。
要是把八十万花在跳伞拍摄上，修停车场的钱就没了着落，桃花节开幕那天，游客的车堵在进村的土路上，用不了半天就能把琉璃桃园的口碑砸穿。
电商培训拖到下半年，错过了桃花季的流量风口，果农学着做直播也赶不上卖预售，今年的收入就得打折扣。
道理她掰得明明白白，可安全这事，哪里是钱能衡量的？
江昭阳是全镇的主心骨，万一出点差池，她担不起这个责任，整个琉璃镇都担不起。
江昭阳看着她皱成一团的眉头，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顾虑，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点透亮的劲儿，又补了一句：“第三，你想想流量，我是琉璃镇的书记，我亲自跳伞给桃园做宣传，这个本身就是最大的流量啊！”
他掏出手机，点开昨天存的新闻给大家看：“你们看隔壁清溪镇，镇长亲自下场直播卖柑橘，没花一分钱推广费，直接上了省台新闻，三天卖了三百万斤柑橘。”
“现在的观众就吃这口接地气，不信那些只赚出场费的网红，就信我们干部亲自站台。”
“到时候不用我们花钱买热搜，县台省台的媒体都会主动来报，比请一个十八线网红有用一百倍。”
“老百姓也会觉得，我们的干部是真扎根乡镇干实事，不是坐在办公室喊口号，对不对？”
宁凌淇抬头看向江昭阳，撞进他眼里坦坦荡荡的光，刚才堵在心里的那点犹豫，一点点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动容。
她知道江昭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打算，全都是为了琉璃镇的老百姓，没有半分为自己谋的私心。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一下子稳了：“江书记，既然您都考虑得这么周全了，我听您安排。”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所有安全保障我都要拉到最高标准，省队最好的教练，最合格的全新伞具，最高额度的人身保险，每一步都不能省，就算把我今年的项目奖金垫进去我也认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手里捏着的笔往桌上一放，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江昭阳听完哈哈一笑，他摆着手连连说不用：“不用你垫，该走的财政流程走，八万的预算我们挤得出来，动不了民生一分钱。”
“你的奖金留着自己用，我上次去你办公室，见你那手机屏幕裂了好大一道缝，都快看不清字了还舍不得换，留着钱换个新手机，好好干活。”
宁凌淇指尖本来攥着笔杆，听见江昭阳的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热度“唰”地一下从脸颊漫到耳根，连耳尖都烫得发粉。
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上个月赶夜路去西坡桃林勘景，电动车颠得手机掉在石板路上，摔出一道裂缝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
赶上筹备桃花节连轴转，天天跑桃园对接企业，连吃饭都挤不出十分钟，哪有空抽时间去换屏幕，就这么凑合了快一个月。
上次江昭阳来她办公室改活动方案，见她眯着眼睛凑在屏幕前打字，随口问了一句，她当时笑着打了个岔说“不影响用”，没想到这么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居然被书记记在了心里。
她低着头抿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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