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闹中取静
完全是一个熟悉地方情况、专业素养过硬的领导形象。
他走在赵姗身边，却很少主动与她并排，更多时候是略微落后半步，或是在她与其他人交谈时，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赵姗则始终是人群的中心。
她步履从容，听着陪同的干部和规划人员的讲解，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犀利而直接，显示出她绝非走马观花的观光客。
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内敛而冷冽的光。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的山水、路网、图纸上，或是与身边的高管低声交流。
但有那么极其偶尔的瞬间，当讲解员提到某个与大学时代县里某处颇有渊源的地名时。
她的目光会不易察觉地飘忽一下，掠过身旁不远的江昭阳，极其短暂地停留不到半秒。
随即又毫无痕迹地移开，继续专注地听着讲解，仿佛那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若非有心人刻意捕捉，几乎难以察觉。
考察队伍来到尚未开发的、山环水绕的坡地。
这里紧挨镇子，自然风光极佳，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的微甘。
赵姗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踩上高处一块裸露的岩石，举目远眺。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溪流潺潺，初春的嫩绿点缀在灰褐色的山体间，生机勃勃。
“这地方，视野很好，闹中取静。”赵姗看着眼前的景象，难得地流露出些许赞叹，“保留原始生态的基础，再融入一些高端的设计理念，会很不错。”
她侧过身，像是要征询意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几步之遥的江昭阳身上，“江常委觉得呢？这片区域可开发的土地面积有多大？”
这几乎是她整个考察期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将话题直接抛给江昭阳。
周围随行人员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江昭阳正拿着一份区域规划图在看，闻言抬起头，迎上赵姗的目光。他脸上依旧是那种工作式的平静，没有丝毫局促。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赵姗旁边稍低一些的位置，没有去看她，而是同样望向远处绵延的山脊线，指向手中的图纸某一处。
“赵董的眼光很准。这片规划区是我们精心挑选的二千亩土地核心区域。”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被山风吹送出很远，“根据我们最新的勘测数据，首期可开发建设用地约八百亩。”
“南面背山，北面临水，日照和通风条件优越。地质结构稳定，拆迁成本也相对较低。”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条线，“最重要的是，省道改线的规划已经批下来了，从省城到这里的车程将缩短近三分之一，交通瓶颈一旦打通，这里的区位价值会大幅提升。”
他说的是冷冰冰的数据和理性的分析，没有一丝个人的评判或情感色彩，完全是一个尽职的地方官员在向潜在投资者陈述客观事实。
赵姗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江昭阳手指的方向移动，落在图纸上，又望向远处的实地。
山风吹动她鬓角一丝梳理得极其妥帖的碎发，她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脑海中勾勒蓝图，又似乎只是在感受这山野的风。
“交通确实是关键。”她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八百亩……规模上也合适，可以做核心精品。”
她不再看江昭阳，而是转向身边的另一位高管，“张总，相关的基础设施配套和土地政策，你再跟镇里的同志详细对接一下。”
“是！”张总恭恭敬敬回答道。
赵姗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互动从未发生。
江昭阳也退后一步，重新低头研究手中的图纸，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显得格外沉静。
上午，镇政府会议室。
气氛庄重而正式。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一边坐着宏远集团的高管团队，一边坐着镇里的主要领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项目合作洽谈会正在进行。双方就康养小镇的定位、投资规模、开发周期、政策支持、环保要求等核心问题展开了深入的交流。
赵姗作为宏远集团的决策者，坐在主位，主导着谈判的节奏。
她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对关键条款寸土必争，展现出强大的商业掌控力。
江昭阳及李卫国等镇里的领导则尽力展示着诚意和优势，努力促成合作。
江昭阳做了发言。
他主要从镇里的整体发展规划、产业政策导向以及项目落地后对区域经济的带动作用等方面进行了阐述。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态度诚恳，但始终围绕着“项目”本身合作共赢展开，没有一句涉及私人关系或过往情谊。
会议接近尾声，初步的合作意向基本达成，气氛相对融洽。
赵姗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江昭阳脸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一些，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判断。
“江常委的发言，很务实。”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对镇里情况的把握也很精准。”
她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肯定，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江昭阳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种沉稳的、波澜不惊的表情：“谢谢赵董肯定。镇里会全力做好服务保障工作，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赵姗看着他，几秒钟的沉默。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短暂的、不同寻常的停顿。
她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出现过。
她重新拿起茶杯，目光移开，转向江昭阳：“江常委，关于下一步的具体协议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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