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8章 舍不得
“到你们这儿，所有材料都给我整得明明白白：地块红线图、最新航拍图、所有农户的征地租赁意向签字、你们镇出台的招商优惠政策，土地税收减免的条款，都做成了彩色精装册。”
“还给我做了高清PPT，上午到现场看地，夏主任拿平板给我讲，哪栋宅子的年代，哪块地能做公共区域，哪棵树要保留，讲得清清楚楚，一点含糊都没有。”
说到这儿陈扬明笑了，指了指桌子上的茶：“而且你们连我的喜好都摸得门清，知道我信佛，常年吃素，不沾烟酒，今天中午安排在南山寺吃这顿素斋，太合我的口味了。”
“我爱喝太平猴魁，今天上的这茶就是明前太平猴魁。”
“我有糖尿病不能吃甜，这绿豆糕都是无糖的，就这份用心，我走了这么多地方，少见。”
“真是用心了。”
夏蓓莉赶紧接话：“应该的应该的。”
“晚上我们也安排好了，您一行就在咱们镇新开的清溪温泉酒店住，留了顶楼的观景套房，推窗就能看见整个茶山，温泉是真的地热温泉，泡着解乏，绝对让您舒服满意。”
陈扬明却摆了摆手，笑着说：“谢谢你们的安排，不过我得马上赶回去，回公司准备好所有相应资料，做好签约投资两个亿的准备。”
“我跟你们说，我怕别人抢了先啊。”
“这么好的项目，我晚一步，就被人截胡了，我可舍不得。”
一桌子人听完都哈哈大笑。
邱洪笑着说：“陈董您放心，我们一直给您留着，没人抢得走。”
饭吃得快，一个多小时就吃完了，住持过来陪着大家在院子里走了走。
陈扬明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茶山和闪着光的水库，回头拍了拍江昭阳的肩膀说：“小江书记啊，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人都见过，就信一句话：靠谱的人做靠谱的事。”
“你不搞花架子，给我看真东西，我就信你。”
“这个项目我投定了，回去我就让法务出正式合同，下周我亲自过来签约，两个亿，一分不少。”
江昭阳握着他的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语气沉稳：“陈董您放心，我们给您做全程保姆式服务，所有手续我们镇里帮您跑，您过来就能开工，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南山寺山门口，陈扬明一行上了车，车窗摇下来，陈扬明挥了挥手，黑色的商务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越来越远。
江昭阳站在山门口的老银杏树下，风吹起他的夹克衣角，邱洪递过来一根烟，江昭阳接过来，邱洪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淡淡的烟味散开，他长出了一口气，白色的烟圈飘在风里，很快就散了。
夏蓓莉站在旁边，笑着说：“成了，江书记，这下咱们悬着的心可以放肚子里了。”
江昭阳望着远处山坳里炊烟升起的北坡村，青瓦马头墙在茶绿色的山间隐隐露出来，笑了笑说：“这才是开始，接下来，咱们还要把这个项目做好，让全村的老百姓都能赚到钱，让这些老宅子真正活起来。”
风从茶山吹过来，带着新茶的香气，裹着阳光的温度，落在三个站在山门口的人身上，远处的公路上，车影越来越小。
“邱镇长、夏主任现在我们一起到北坡村去看一看。”江昭阳道。
“好！”邱洪、夏蓓莉应道。
江昭阳开着车往南山寺山下走。
车子从南山寺山道上缓缓驶下来，两边的毛竹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两道绿色的墙。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竹梢哗啦啦地摆动，一层一层地翻着绿浪，从山腰一直滚到山脚，远远看去像一片流动的碧水。
空气里满是竹子特有的清香味，带着一点点涩，又带着一点点甜，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觉得通透。
江昭阳把车窗摇下来半截，让风灌进来。
他开车不算快，弯道多，路面也不宽，两辆车交会都得找个稍微宽敞的地方。
邱洪坐在副驾驶，夏蓓莉坐在后排，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江昭阳是个把所有的工作做在前面的人。
二十多栋老宅，四十二亩地。
这些数字在江昭阳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个小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涉及到的农户有三十七户，租赁意向书签了三十六户，唯独剩下一户——北坡村的李老栓。
最后一户钉子户。
江昭阳想起第一次来李老栓家时的情景。
那是去冬，老宅的木门上了栓，他在外面敲了半天，李老栓才从屋后转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柴刀，满脸警惕地盯着他看。
等他说完来意，李老栓只回了一句：“不租。我家的宅子，我做主。”
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后来他又去了一次，这次带了村干部，说了半天，李老栓的态度软了一些，但最后还是摇头。
他也不是不讲理，就是死活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在他手上租出去给外人住，他觉得对不起祖宗。
江昭阳理解他的想法。
农村的老人都这样，把房子看得比命还重。
尤其是这种住了几代人的老宅，墙上的每一道裂缝、梁上的每一处烟熏痕迹，都刻着这个家族的记忆。
你跟他讲经济账，他跟你讲香火情；你跟他讲发展，他跟你讲传统。
不在一个频道上，说再多也是鸡同鸭讲。
但事情不能再拖了。
陈董那边已经明确表态，资金到位，设计团队进场在即，所有前期工作都在等这最后一户的签约。
如果李老栓死活不松口，整个项目的完整性和连片性就会受到影响，四十二亩地里缺了那一角，不仅不好看，后续的配套设施也没法铺开。
好在陈董那边没问题了，现在就是集中精力做通李老栓工作的时候。
“江书记，”邱洪在副驾驶上开口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农户清单，用红笔在李老栓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老栓这个人我了解，犟是犟了点，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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