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是不是真的？
邱洪点了点头。
他明白江昭阳的意思，舒竞强这些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让人寒心。
安排到县里的局委办，级别不变，工作强度小一些，照顾家里更方便，对舒竞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关键是这个话由谁去说、怎么说，这里面有分寸、有讲究。
江昭阳主动揽下来，说明他对这些老同志是尊重的，也是负责任的。
邱洪看着江昭阳，心里越发佩服。
这个人做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把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周全了。
选李卫国，不只是看中李卫国本人，还考虑到和他这个书记的搭配；安置舒竞强，不只是解决一个人的去留，而是维护整个班子的团结和稳定。
这种能力，不是谁都能具备的。
邱洪的目光落在江昭阳专注的侧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年多来，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起下乡调研，一起开协调会，一起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记得有一次，为了争取一个农业产业化项目，江昭阳带着邱洪和李卫国，连夜赶了一份三十多页的申报材料，一直改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早又驱车去市里汇报，困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到了地方洗把脸就精神抖擞地上台。
最后项目拿下来了，江昭阳却说：“不是我行，是琉璃镇的基础工作和规划思路打动了评委。”
这样的搭档，这样的书记，要走了，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邱洪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县委县府部门的领导，因为他们还有机会跟着这样一个敢想敢干、有情有义的县委领导继续干。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邱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感情压了下去。
他是老基层了，这些年迎来送往，早已习惯了离别。
但他心里清楚，江昭阳留给琉璃镇的东西，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条修到每个村的水泥路还在，那片新栽的果园还在，那套激活干部积极性的制度还在，那个叫李卫国的年轻人还在。
“江书记，”邱洪站起身来，语气郑重，“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也琢磨琢磨，怎么跟李卫国谈。这孩子可能自己都没想到。”
江昭阳也站起来，拍了拍邱洪的肩膀，“谈的时候别给他太大压力，年轻人需要鼓励，也需要敲打。”
“告诉他，镇长不是官帽子，是沉甸甸的担子。”
“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对不起琉璃镇的老百姓。”
“我记住了。”邱洪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江书记，你说两年后琉璃镇能成全县最富的乡镇，我觉得用不了两年。”
“有你打下的底子，我们再加把劲，一年就有可能。”
江昭阳笑了，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条贯穿琉璃镇的主街。
街上人来人往，几个小孩子追着一只皮球跑过，路边新开的超市门口排着队，远处山上的风力发电机正在缓缓转动。
一切都在变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邱洪拉开门，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紧接着，门声又响起来。
那三声不紧不慢、轻重刚好的敲门声，他闭着眼都能听出是李炎。
“进来。”江昭阳扬声应道。
门轴轻轻转了一声，李炎攥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走了进来。
他刚从村口旅游点接完市文旅局的检查人员，额角沾着一层细汗，衣服后背湿了好大一块，手里的文件边角都被他捏得发皱。
他进门先轻轻带上门，才脚步放轻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几份文件递了过去：“书记，这是二期征地的公示修改稿，还有下周省厅环保检查的接待方案，您过目。”
江昭阳伸手接过来，随手往办公桌角落那堆待办文件上一放——那堆文件都是已经过了初审的。
他这个动作，李炎心里也有数，书记知道他不是来送文件的，是有事要说。
“李炎，坐。”江昭阳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李炎答应了一声，伸手拉过椅子，只敢半个屁股沾着椅边，脊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一脸拘谨。
这半年他跟着江昭阳，是他工作最爽心的日子。
江昭阳是他半个恩师，现在传言要走，他心里七上八下揣了好几天，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来问。
沉默了几秒钟，走廊里传来通讯员送开水的脚步声，过去之后，李炎才清了清发干的喉咙。
他开口问道：“书记，现在外面传言沸沸扬扬，都说……都说您要到县城任职？是不是真的？”
江昭阳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县委常委兼任的镇党委书记，回县里任职本来就正常，也不算什么跨部门调动，也就是回归原本状态。”
“对您不算什么，可对琉璃镇就是一场大变故啊。”
李炎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这几天以来，镇里上上下下人心都慌了。”
“各个村的支部书记开会，都拐弯抹角探口风，问新书记什么时候来，原来定的政策还执不执行。”
“上周那个要投资的浙江老板，本来都要签合同了，专门打电话来问，说要是书记您走了，政策变了，他就得再等等。”
“大家都摸不准，接任您的是谁，您定的这些发展政策还能不能延续，这心稳不下来啊。”
江昭阳抿了一口杯里凉透的碧螺春，淡淡开口：“放心，走之前我肯定会把安排都做好。”
“只要新班子按原来既定的方针政策办，萧规曹随，不会出乱子。”
李炎听见这话，心里悬着的那块关于镇子的石头落了一点，可更大的石头还吊在嗓子眼。
他咬了咬嘴唇，纠结了好几秒，终于把藏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书记，那……那我能不能继续跟随你到县城，给你当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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