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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灭口(上)


第685章  灭口(上)

    咱前面也说了,这个地下黑牢的规模很小,所以这几的牢房总共也就两间。

    云释离和仇两从那俩狱卒所在的空间出来,稍走几步,便来到了牢房的门口。

    然后,他们便立刻发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这两间牢房的牢门并非是栅栏门,而是正常的门板,并且连那种用来往里窥视的栅栏小窗都不带。

    这种情况————在云释离看来,无疑是个很精糕的信号。

    对坐牢这事儿有所了解朋友应该都知道,刚进监狱或者拘留所的人受到的第一个冲击,往往不是「人身自由的丧失」,而是「隐私权的丧失」。

    要比喻的话,前者给你的感觉更像是一场慢性疾病,而后者则更像一次清醒状态下的肠胃镜检查。

    且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调和的问题,因为在监狱环境下,「安全」和「隐私」就不再是什么争议了,而是妥妥儿的悖论。

    时至今日,在世界上绝大多数比较正规的监狱里,犯人即便是如厕或者洗澡时都是不存在真正的隐私的,他们永远会处在一个半开放的环境里,要么就有摄像头看著,要么旁边就还有别人,哪怕暂时没有旁人在,也随时可能会有人路过或是出现在某个能看到你的地方。

    这种「不管你做什么都随时可能会被人看到」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大部分人要适应这种状态就已经精疲力竭了,那他们自然也就没那心气儿、也没那条件再去动「越狱」的脑筋。

    而搁在古代呢,这种对囚犯的「隐私剥夺」无疑只会更加离谱,且极少会有例外。

    但————眼前这两间牢房,其内外空间却是被门板完全隔开的,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不管做什么,比如制作一个可以伤害开门者的陷阱,或是自制一把能藏匿在手中武器,亦或者自杀————外面的人都是看不见的。

    以云释离在监禁和审讯方面的丰富经验来看,这样的牢房设置,通常指向两种情况:

    第一种,这牢房里的囚犯是自愿被关押的,且关押他的人也相信他绝不会试图逃跑。

    第二种,这牢房里的囚犯已经被关押他的人以某种方式限制了行动能力,且关押他的人相信就算他长时间不在监视下也无法克服这种限制。  

    而月有缺显然不符合第一种情况,所以————

    碎隆——咔哒金属钥匙探入了宽大的锁眼中,那嵌合拧动之声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如此扎耳。

    锁很顺利的就被打开了。

    但开门前的刹那,云释离的动作却是顿了一下。

    那一瞬,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著他。

    且那力量并非是来自玉尾,因为玉尾是不会在这种与超自然现象无关的事情上过多干涉他的。

    这一点,咱前文书其实也有暗示过:自打十三死肖事件结束后,一直到在真武大殿见到王真人的先天灵骨为止,玉尾在这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跟云释离说过任何话————这时间都已经久到云释离一度以为玉尾在报仇自标实现后便自行离去了,那就说明玉尾对有些事情是真的完全不管的。

    此处咱也可以明确地说一下,玉尾的「守护」是有边界的,以她如今的修为就更不可能会越界了,所以只要不是碰上了妖魔鬼怪,哪怕云释离被人给杀了,那也是他阳寿该尽,玉尾是不会插手的。

    眼下云释离的犹豫,纯粹是源自他自身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推开门后,他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好的事————

    而事实,也的确验证了他的预感。

    「云兄,好久不见啊。」

    牢房内,月有缺用平静的语气与刚刚推开门的云释离搭了句话。

    而云释离只是站在门口,无需靠近,便已能确定—月有缺已经瞎了。

    这位昔日里英姿勃发的大明第一神捕,如今像个病秧子一样无力地靠坐在一张榻上,他的眼睛虽还睁著,但其瞳孔已成了一片浑浊的浅白色,其目光也毫无焦点。

    「你竟还记得我的嗓音?」云释离很快就意识到,虽然月有缺身在这牢房内,且双目失明,但他的听力却足以捕捉到远在狱卒房间内的云释离和仇两的对话,还能从这短短几句话中辨出云释离的身份。

    不过,从云释离的问法儿咱也不难看出:他俩以前虽是相识,但并不相熟。

    毕竟「风云水月」只是个并称而已,乔峰和慕容复在并称「北乔峰南慕容」的时候连面都没见过呢,五绝里的某几位除了华山论剑之外也可能几十年都见不上一面,同理,这风云水月熟不熟的也是得看具体情况。

    「呵————」月有缺苦笑一声,「你瞧我现在这样儿,每天能做的,也只有回想些以前的事了吧。」

    月有缺也明白云释离的意思,故他用这么个带点解释意味的答案回答了对方。

    「我————」云释离又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是不是来得有些晚了?」

    「也没什么晚不晚的。」月有缺回道,「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能有获救的一天,更没想到来救我的会是你。」

    对话到了这里,按逻辑来说,下一句云释离就该问月有缺「那你怎么不自杀」了。

    但云释离显然是不会这么问的。

    倒也不是他开不了口,只是没必要,因为他可以直接跳过这一步问逻辑链中下一环的内容:「除了眼睛,还有什么?」

    「其实眼睛只是个意外————」月有缺道,「他们给的毒药按说只会让人浑身无力而已,但因为我刚来那几个月里逃跑过几次,他们就加大了药量,我想他们也没想到这会导致我双目失明————」

    「嗯————」闻言,云释离先是沉吟了一声,但抻了几秒后,他也只是接道,「等出去之后找个大夫看看吧,兴许能治好。」

    哪怕是这种宽慰的话,他也是点到为止。

    因为云释离通常只会对马上就要死去的人才会说出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承诺。

    而对于那些大概率还得继续在这世上受苦的人,云释离则会尽量避免给他们带去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月有缺也没就这点多说什么,只是适时地改了话题:「对了,还未请教,与你同来的那位是?」

    此处想必不少看官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咱也多提一嘴:没错,既然如今的月有缺能仅靠听觉就知道远处的云释离是云释离,那么他也同样能靠听觉就听出方才并没有用假嗓音说话的仇两是一位公公。

    所以即便他不认识仇两,他也完全可以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直接用「请问这位公公是?」这样的问法。

    然,他偏就没这么问,原因也是两个:

    其一,通过云仇二人的对话和语气,月有缺也隐隐感到了仇两的异样,故在涉及此人的话语中,他得尽量减少有效信息,免得给云释离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月有缺的确也无法完全排除仇两不是公公的可能性,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些男性的嗓音就是天生比较尖锐的,也不能太武断了。

    「在下仇两,见过月大人。」还没等云释离开口,仇两就主动抱拳拱手,十分周到地冲一个瞎子行了一礼。

    云释离此时也顺势补充了一句:「月兄,这位东厂的仇公公,可是汪公公亲自派来助我救人的,方才我们潜进来时,他也是「出了不少力」啊。」

    云哥也是老油子了,他的这句话,听著像是夸人呢,其实一股脑地给出了好几个关键信息,还顺带阴阳了一下仇两。

    当然,他也就这么一说————

    现在的月有缺,怕是连走出这牢房都费劲,哪怕云释离给了他信息,让他对仇两有所提防,恐怕他也帮不了云释离什么,甚至连自身都难保。

    「云大人客气了,这不过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仇两显是听得出这话里有话的,但他仍是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地应了这么一句。

    且应完话后,他也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仿佛在等著云释离的下一个指令。

    这下,云释离就又有点疑惑了。

    因为从刚才开始,云哥就与诸位看官一样一高度怀疑著仇两会在某个时刻从背后突然发动袭击,把他和月有缺全给灭口在这里————

    毕竟仇两之前流露出的所有异样,还有他那东厂的背景、汪廷义子的身份等等,似乎全都指向了这个目标。

    所以云释离也是从拿钥匙起就一直防著对方呢,他就生怕自己有所松懈没能接住对方的背刺。

    可直到这一刻,仇两也仍是毫无杀意,他甚至还有点没太把月有缺当回事的样子。

    那云释离就要另作他想了:「难道是我误会了,他真正的目的是————」

    心中一动,云释离的视线便也跟著移向了走廊的另一侧。

    「月兄————」说这句话时,云释离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很自然地就改变了自己的站位;他站到了仇两的左前方、同时也是月有缺的右前方,然后他再面朝著牢房门外的走廊,接著说道,「我姑且问问啊————你知道你对面的那间牢房里,关的是什么人吗?」

    列位可别小看了他这波走位,这也是有所考量的————

    云释离此前不是怀疑仇两是那种「关键词触发脑中特定记忆」的实验体么?所以他这会儿经过推理,认为月有缺接下来要报出的名字或身份词很可能会触发仇两脑子里的某条代码,那他就不得不做好相应的准备了。

    不料,下一秒,月有缺的回应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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