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不是你的问题
“老大哥？还带着闺女一起来的？”
马秀英佯装好奇，拉着凳子又靠近了些，“这倒是新鲜，怎么还能拖家带口的呢？”
“如果真是对妹妹你有意思，不应该多接触，多来多往亲说话，慢慢的拉近了关系再往下谈，为何还要带着闺女一起来？”
“难道……”
脸上生出几分调笑之色，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那姑娘自然知道，眼前这位老姐姐，这是在借着事情在调笑自己。
说实话。
她们只是陌生人。
认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只是聊了几句话而已，谈不上什么关系，更不用说什么感情，如此调笑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但马秀英身上那股亲和温厚的气息，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几句话的功夫便已足够推心置腹。
在她身边，不管什么人，都会不自觉地放松。
把她当成一位和蔼亲近的长辈。
这姑娘也是一样，听到这调笑自己的话，只是又添了些许羞涩。
低着头，摆弄着衣角，迟疑了片刻以后又缓缓开口。
“那老大哥看着其实挺好的，年纪虽然大了些，胡须，头发，都是花白的，感觉比我大哥都要大上个几岁，但说话聊天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以前时常来我家的这铺子，每次都是一碗羊肉汤面，两道热炒小菜。”
”客人少了，就和大哥和侄子聊天，有时，有时也会和我聊一聊，说话挺和气，挺好相处的……“
姑娘的话有些答非所问，但马秀英听得出来。
这姑娘啊，对老马没什么恶意，甚至有那么一些好感。
不过这也是正常，老马曾经跟着她做事，照料将军家眷老小，赈济安置难民，后来去了弟弟府上，又是引来送往的管家。
待人这一块，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更何况是如此和睦，令人羡慕的一家人，肯定能相处的不错。
只是这一点好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却还要马秀英再往深里探探。
“就只是这些？”
马秀英伸手将姑娘的手拉过来，双手盖着轻轻拍打，又打消了不少姑娘的疑虑和疏远。
让其在恍惚之间像是见到离世多年的娘亲。
忍不住想要倾诉更多，把心里的东西往外倒。
“看你说了这么多，说这个老大哥，那你自己的心里呢，就没有点……”
“哎呀……有什么啊！”
姑娘更显羞涩，脸都有些涨红。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更加靠近马秀英。
“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有那样不好的名声，和丈夫成亲那么多年，这肚子……”
视线下移看向自己的小腹，脸上多了一些落寞和凄厉，“那老大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带着闺女来的时候。”
“人家姑娘身上，穿的是那种老贵的绸缎，身上带着的香囊，头上的簪子，我以前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用人家说书的话说，那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什么非富即贵，什么名声不好，什么这那的！”
马秀英拍打着姑娘的手，颇为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这里外里的话，我听着怎么都是你的不好，你的不是？”
“再是非富即贵又怎么样？”
“咱们大明朝，那些朝堂上的贵人，那些个跟着皇爷打江山的侯爷，公爷，往上个几十年，那个不是泥腿子？！”
“就连皇爷……”
“姐姐！”
姑娘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姐姐。
不能再说下去了，这话若是让别人听见，让当差的听见。
姐姐你是要被捉拿下狱的啊！
而在不远处，还在和曹震喝酒的朱元璋，也是听到了一些零散的东西，扭头往妹子那边瞄了一眼。
妹子说的没错啊！
咱大明的这些个勋贵公侯，那个往上几十年不是泥腿子？
好的，还能有些田亩牲畜家产，勉强算是个小地主。
差的，耗子钻进家里都能跟着一起饿死！
至于他朱元璋，朱重八。
他娘的，要是能有只老鼠钻家里，那是连皮都不敢拔，用火燎了毛，放水里炖熟了，还能多吃一两口皮。
比起人家姑娘家，有家有业还有十几亩田。
一家子兄弟姐妹和睦，子孙后辈孝顺，不红脸，不争吵。
羡慕死个人！
“没事，就咱们两个说说话，不往外说就是了。”
马秀英笑着安抚姑娘，让她放宽心，“话说回来了，妹妹你不差的，你说人家荣华富贵，可这老大哥的年纪他比你大啊！”
“你说你声名不好，可这风声也是要对人，在乎的人，听风就是雨，不在乎的人，那就是一阵耳旁风罢了。”
说着不停的拍打着姑娘的手背。
让她好好听，好好想，是不是那个道理。
“再说那孩子之类，那就更不用你担心了，你不是说了嘛，人家是带着闺女来的。”
“有闺女，那肯定有儿子，既然都已经有儿子了，对你这个还在乎吗？”
姑娘听着心里舒服了那么一些。
可是听到儿子这两个字，脸色却又开始灰暗。
空着的那只手，慢慢的攀上小腹，视线无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侄子，生在一个和睦友爱的大家庭里，她是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可……
虽然平日里，都是别人对马秀英察言观色，但她自己对这个本领，也是有着很深的造诣。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看出了姑娘的心思。
于是针对性的放缓了语速，又调整了一些语气，“而且孩子这种事情，谁说就一定是你的不是！”
“我老家有个同宗姐妹，跟你差不多的经历，成亲八九年，不管怎么使劲，最后肚子都是没有一点动静。”
“后来婆家气不过，就把人给撵回了家。”
“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在家里也不可能待得住，正好乡里有个退下来的老兵，不嫌弃她于是走到了一块，本想着就是搭伙过日子。”
“可没成想还不到一年，人家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说到这里将手搭在姑娘的肩膀上。
“后来人家诊脉的大夫说，问题不是出自我那个姐妹的身上，是他以前的那个男人啊，他根本就没法子生！”
不是我的问题？！
她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种可能，但在这样的一个时代，男尊女卑。
就算是事实，也不会有人去认，更不会有人为她辩护，哪怕是身边亲近的人也很难很难。
可是现在眼前的老姐姐，让她一见如故，发自内心亲近的老姐姐。
亲口和她说这样的话。
却让她心中立刻多了些其他的心思。
如果真不是我的问题，那我是不是还能有个孩子？
圆了这点夙愿，像哥嫂姐姐那般，有个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不用再受寡居之苦，流言蜚语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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