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3章

两日之后，葭萌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之上，为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城内的街道上，楚军巡逻队往来穿梭，百姓们已经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

虽然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但沿街的商铺已经陆续开门营业，孩童们在巷口嬉戏打闹，似乎战争的阴影正在慢慢散去。

然而，城中的一处幽静宅院内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孙无极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握着一只灰白色的信鸽，鸽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望着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竹筒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绢布。

展开绢布，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正是李世明亲笔所书。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字迹，先是眉头紧锁，随即舒展开来，最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将绢布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着布面，字迹渐渐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拍了拍手，将灰烬吹散，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

“来人，备车。老夫要去见楚国皇帝。”长孙无极整理了一下衣冠，声音平静而坚定。

随从连忙备好马车，长孙无极坐上马车，朝楚宁的帅府行去。车轮辘辘，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长孙无极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说辞。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楚宁不是普通人，他能否顺利脱身，还是未知数。

帅府正厅，楚宁正在与贾羽商议军务。

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连日来，他一边等待粮草，一边关注着大唐的动向，虽然表面从容，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长孙无极这只老狐狸，在城内住了好几天，既不催促进攻，也不提和谈，每日只是读书写字，悠闲得很。

这太反常了。

他一定在等什么。

“陛下，长孙无极求见。”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厅内，单膝跪地禀报。

楚宁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地图，目光深邃，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长孙无极一身深色官袍，步履从容地走进厅内。

他走到楚宁面前，整了整衣冠，深深躬身，声音苍老却沉稳：

“大楚皇帝陛下，外臣此来，是向陛下辞行的。”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楚宁眼睛微微一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

“辞行？长孙丞相，朕记得你说过，要在葭萌关停留半个月。

如今才过了十天，怎么就要走了？朕还想向你请教一下儒学经典，这些日子忙于军务，一直没有机会。

你可是当代大儒，朕岂能轻易放你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长孙无极面色不变，依旧躬身，声音沉稳：“陛下谬赞，外臣不过是一介书生，哪敢称大儒？

外臣之所以提前告辞，是因为陛下已经明确拒绝了和谈，外臣留下无益，不如早日回去复命。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不会为难外臣。”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将楚宁的借口轻轻挡了回去。

楚宁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他盯着长孙无极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如同刀锋，似乎要将他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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