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
流民举着的木牌被雨水泡得发胀,“还我田”三个字在暮色里透着股绝望的黑。朱由检站在顺天府衙的门楼下,看着人群里那个断了胳膊的汉子举着牌,雨水顺着他的破袖管往下淌,在泥地里积出小小的水洼。
“陛下,那是保定府来的。”王承恩递过件蓑衣,声音被风吹得发飘,“上个月保定知府方敬把他们的田都圈了,说是‘皇庄’,不肯搬的就往死里打,这汉子的胳膊就是被衙役用锄头砸断的。”
孙传庭握着剑柄的手在淌水,指节泛白:“方敬是魏忠贤的干孙子,仗着有东厂的人撑腰,在保定府圈了两千亩良田,还把河里的水引去自家鱼塘,百姓们的庄稼都旱死了。”
杨嗣昌展开手里的塘报,墨迹被雨打花了大半:“他上个月上奏说‘保定丰收’,还缴了三千石‘皇粮’,现在看来,全是抢百姓的。”
洪承畴突然从马背上解下捆卷宗,油纸包着还在滴水:“这是从方敬的师爷家里抄的,上面记着‘每圈一亩田,给东厂督主分银五两’,还有张地图,标着下个月要圈的村子,有八个。”
朱由检没接蓑衣,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传朕的话,去保定。”
三日后,官船泊在保定府的河埠头,岸边的稻田裂着缝,禾苗枯得像柴火。几十个百姓跪在泥地里,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陛下,您看这孩子……”她把孩子递过来,小胳膊细得像麻杆,“三天没喝着水了,方敬把水都引去他家鱼塘,我们去讨水,被他的人用鞭子赶,您看我家男人……”
她指着躺在门板上的汉子,腿上缠着破布,血把布都浸透了:“他去挖井,被方敬的人发现,用石头砸的,现在还在出血……”
正说着,远处扬起一阵尘土,方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件油绸衫,身后跟着几十个带刀的衙役,还有两个东厂的番子,腰里挂着锁链。他看见官船上的龙旗,勒住马缰,嘴角撇出个冷笑:“哪来的官儿?敢管保定府的事?知道咱家背后是谁吗?”
孙传庭的剑“噌”地出鞘,水花溅起半尺高:“方敬!见了陛下还不下马!”
方敬这才眯着眼看清龙旗,翻身下马时故意踩在水坑里,溅了百姓一身泥:“陛下?东厂的刘督主刚来过,说保定的事他说了算,陛下怕是管不着吧?”
洪承畴指着远处的鱼塘,水面泛着绿,一群锦鲤在游:“方敬,你说鱼塘是‘官塘’,那为什么百姓的稻田旱成这样?上个月有个老人渴死在塘边,你说‘死了干净’,有这事吗?”
方敬冲东厂番子使眼色:“把这些刁民拖走!敢在陛下面前造谣,活腻了!”
番子们刚要动手,被禁军按在泥里。有个番子掏出腰牌,举得高高的:“咱家是东厂的人,你们敢动?”
“东厂?”朱由检往前走了两步,泥水没过靴底,“魏忠贤早就死了,你以为还能靠着他的牌子横行霸道?”他对锦衣卫指挥使道,“把这两个番子押回京城,查他们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方敬的脸瞬间白了,突然跪下来,油绸衫沾满泥:“陛下饶命!都是刘督主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断胳膊的汉子突然站起来,用没断的手举起块土坯,“我儿子被你们圈田的墙砸死,你说‘小孩子不懂事’,这也是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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