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7章 我弟弟很生气
服务生看见看场子的打手过来,急忙趴在对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眼睛还不停的往桌子上的几个人身上瞟。
听完后领头的那个往前一站,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筱,脸上挂着那种不冷不热的笑:“姐们,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我是这儿的大堂经理。”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看场子的,那样显得江湖气太重,但那身腱子肉和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都在无声地强调——这可不是普通的大堂经理。
洛筱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眼,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在耗他的耐心。
“问题大着呢,”她指了指桌上的小票,“你们这酒卖得比金子还贵,还不让人说了?”
领头的男人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姐,价格都是明码标价的,您喝之前都点过了,喝完了再来说贵,这不合适吧?”
“明码标价?”洛筱冷笑一声,“行,那我明天打个电话问问物价局,看看你们这‘明码标价’合不合规。”
她话音刚落,领头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宽大的身子挡住了从迪斯科球上洒下来的光,在洛筱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姐们,”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您这是逗兄弟玩呢?”
洛筱轻蔑地抬起眼皮,嘴角微微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逗你玩?”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你还不够资格。”
带头大汉脸色骤然一变,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绷紧,显然没想到在这地界上还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刚要发作,洛筱却已经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让你们姓霍的下来一趟。”她淡淡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服务生倒水。
大汉刚聚起来的那股狠劲儿被这句话硬生生截住了。他愣了一瞬,旋即冷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荒唐和恼怒:“让我们老大下来见你?”他往前又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筱,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老大出面?我在这里就足够了——够给你脸了。”
话音未落,洛筱“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在了地上,玻璃碴子四溅开来,周围几张桌子的客人纷纷侧目,音乐声似乎都在这一刻矮了几分。
她抬起眼,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剜过去。“你算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雹子一样一粒一粒砸在地上,“也配跟我说话?”
大汉脸色一寒,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紧紧的——可那口气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敢真正发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泼辣,也不是借酒装疯的撒泼,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漠然——就好像她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跟一只挡了路的狗说话。
大汉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京都,天子脚下。有钱有权的人海了去了,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他没见过几个,可关于“哪个大爷家的衙内一不高兴就掀了场子、事后老板还得上门赔罪”的故事,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谁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位,又是哪路神仙家的小祖宗?
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没敢炸毛,只是沉着脸盯着洛筱看了两秒,然后一抬手,招过旁边那个早已吓得缩脖子的服务生,低声说了句:“上去叫霍哥。”
楼上那边有一道门,走廊最里面一个包厢的门半敞着,麻将牌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霍老大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张八万,迟迟没打出去。他对面坐着的是区工商局的一个科长,左手边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右手边是晚上在一起吃饭的王主任,都是官场上的人物。
牌桌上的输赢从来不在钱上,霍老大心里门儿清。他现在的身家早就不需要靠打牌赢钱了,他需要的是这张桌上的人脉。
“霍哥,楼下有人闹事。”一个小弟推门进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霍老大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手里的八万打出去,笑眯眯地让自己身旁的一个女人顶上,然后冲牌桌上的人说:“各位哥哥先玩着,我下去看看就来,很快。”
副所长头都没抬,嗯了一声,摸起一张牌。这种小事霍老大处理得多了,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霍老大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黑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这衣服他穿了好几年了,从他把那个灰扑扑的货运站改成现在的酒吧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穿过那些花里胡哨的牌子。中山装好,显得沉稳,像个正经做生意的。
他从后楼梯下去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还残留着当年那股子发霉的味道,他走过无数次这条路,每一次都觉得像是在提醒自己——你他妈是从这条破楼梯爬上来的。
霍老大今年四十岁,河北农村出来的,十七岁来京都混,头三年睡过桥洞,搬过水泥,被人追过十八条街。后来他琢磨明白了,老老实实干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得走点邪路子。
八十年初期那会儿,他跟着几个老乡开始在火车站附近收保护费。那时候的火车站乱得很,小商小贩摆个摊子,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给他们交“管理费”。不给?那就别想安安生生做生意。砸摊子、堵门,手段说不上多高明,但对胆小的老百姓管用。
后来他胆子大了,开始搞敲诈。专挑那些外地来京都做小买卖的,什么卖货的、开小饭馆的,先找人去店里闹事,他再装好人出面“摆平”。
那几年钱来得快,但霍老大心里不踏实。他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上不了台面,随时可能翻船。八十年中期的时候他一个同行被抓进去了,判了十二年,那事儿给他敲了警钟。
他开始琢磨转型。
八六年是个转折点,那年他认识了一个做钢材生意的老板,那老板手里有一批滞销的螺纹钢,正愁卖不出去。霍老大二话不说,把自己攒的那点家底全砸进去,把那批货吃下来。
他不懂钢材,但他懂人——他认识工地上的包工头,认识城建局的小科长,七拐八拐的,硬是把这批货高价卖给了城东一个正在赶工期的楼盘。
这一单让他赚了人生第一个一百万,那可是八十年代,那时候的一百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个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从那儿以后,霍老大就找到了路子。他开始倒卖各种紧俏物资,从钢材到水泥,从砂石到电缆,什么缺他就倒什么。那几年京都大搞基建,物资缺口大得很,他有路子能搞到货,上面有人能打通关节,中间还有一帮兄弟能摆平“麻烦”,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八八年的时候,他把火车站那片收保护费的“业务”全部砍掉,兄弟们该遣散的遣散,该洗白的洗白,彻底跟过去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说了再见。
但骨子里那套东西,他没丢。
开这个酒吧的时候,他特意选在了北三环边上,地段好,装修花了两百万。表面上是个新潮酒吧,实际上是他用来经营人脉的场子。
有了这些关系,霍老大在京都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黑道上的朋友给他面子,官场上的靠山给他撑腰,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霍哥”。他有时候会想,当年睡桥洞的那个河北农村小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他也清楚,自己这点家底在京都这潭深水里,充其量算条小鱼。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沉在水底,他连影子都看不见。
所以他这些年越来越谨慎,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年轻时那股子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血性,早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
霍老大一下楼,几个气势汹汹的打手就跟在了身后,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场面。
七八个看场子的小弟围成一圈,一个女人坐在卡座里,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一块西瓜,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旁边还有三女一男,看着年纪都不大。
他的手下阿成——就是那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身腱子肉的大汉——正站在那女人面前,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但就是没动。
舞厅的音乐声依然响着,酒精麻醉了舞池里蹦得正欢的人群,这边不打起来他们是不会停下看热闹的。
阿坤跟了他十二年,当年在火车站那边,一个人能打五个,下手黑得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能让他站住了不敢动的,那可不是一般人物。
阿坤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丢人。“霍哥,这几个人……想吃霸王餐”。
霍老大抬手制止了他,自己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观察。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模样倒是很普通。
她面前摆着几个酒瓶子,霍老大一眼就认出来了——都是店里的招牌洋酒,单瓶标价一万多,这些东西加起来小得五六万。
但霍老大的注意力不在酒上,在那女人的眼神上。她看见他走过来,没有躲闪,没有紧张,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预料之中会出现的人。
霍老大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微微欠了欠身。
这是个试探。
在京都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该怎么判断一个人的分量了。他这一欠身,如果是真的大人物家的少爷小姐会坦然受之。如果是虚张声势的,脸上会露出不自在。
那女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他欠不欠身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姑娘,”霍老大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我是这儿的老板,姓霍。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您跟我说。”
洛筱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就是霍老大?”洛筱开口问道。
霍老大听到这个称呼,眼角微微一抽。他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叫他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叫他“霍总”,或者“霍哥”。“霍老大”这三个字,带着一股子过时的江湖气,像是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陈年旧账翻了出来。
“圈里朋友给面子,胡乱叫的。”霍老大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地谦逊,“您叫我老霍就行。”
洛筱没接这个话茬。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子,然后抬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
“霍老大,”她又叫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你这酒,卖得贵了点吧?”
霍老大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按照规矩,这种闹事的无非是想打折或者免单,他处理过太多次了。
“价格的事好商量,”霍老大笑着说,“这顿算我请,交个朋友。”
洛筱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慢到霍老大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变慢了。
“我不是来占你便宜的,”洛筱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是来告诉你,你这个价,定得太高了,高到——有人不高兴了。”
霍老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把最近所有的生意往来、人情往来全部过了一遍。谁会不高兴?
“您说的有人……”霍老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敢把话说完,京都的水太深,或许是不经意间得罪了哪个大人物。
“喏,我那个弟弟,据说你今天派了几个人去教训他,他很生气,所以我们就来了”。洛筱一指坐在那气定神闲的刘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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