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1章 借钱
我奶奶一直朝着镇子外走。那看着满脸的委屈，我隐隐觉得不安。我追着她，用手拉她。快出镇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转身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她用手抹干脸上的泪花，看着我说：“大宝儿，奶奶渴了，你给奶奶回家拿趟水喝。”
“哦哦哦。”我赶紧点头答应，但是我不敢走。而是一直坐在她的身边，紧紧的搂着她的胳膊：“奶奶，咱们一起回家喝吧。您要是不想回家，就去我家住。反正我们马上就要搬回新房子了。那里又大又亮敞，还有好多房间。”
“好。以后奶奶就和你们住。不回去伺候这个糟老头子了！我一辈子辛辛苦苦，都到这个岁数了，还要被他打！我怎么贱！”奶奶和我委屈的抱怨着：“你记得你以后长大了，不要像奶奶，找你爷爷这样的。霸道不讲理，还动手打人。”
“您放心吧。我以后铁定不找他这样的，要是谁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他就试试！”奶奶无缘无故的被打，我也很生气。
奶奶看着远处的山，小声的念叨着：“你们这辈人有福气，能读书念字有文化，还不用生这么多孩子。你要知道，孩子就像是小夹板，夹在你的脖子上，让你喘不上来气！”
“奶奶，也不全是。人家不是说多子多福呢！您生这么多小孩，都是孝顺孩子。姑姑也是。只是她家经济条件差而已，如果她条件好一样孝敬您。您劳累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正是要享福呢。您要是生爷爷气，就去我家。千万别这样，我和我爸看了都着急。”我轻声细语的劝着我奶奶。奶奶叹了口气：“好孙女。你帮奶奶去买一根冰棍儿，奶奶渴了。”
说着奶奶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钱包，递给了我。我看我奶奶情绪稳定了，于是赶紧说：“好。我去给您买冰棍儿。”我站起来，就往回走。
没走几步，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买根冰棍儿为什么把钱包给我？再说了，我奶奶什么时候吃过冰棍儿啊！刚才说让我回去给她端水喝，现在又要吃冰棍儿。这是要干嘛？！不会想不开吧？再一想，怎么也不会想不开，俩人这么过了一辈子了。也不是第一次打架，我感觉不至于。算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待在我奶奶身边比较牢靠。想到这里我又掉头回来了。
奶奶不见了。。。
我天！我当时心头一紧，站在那里四处张望。还一直喊着奶奶，奶奶。
远远看见一个酷似我奶奶的身影走出了镇子的西大门。我撒丫子就追了过去。
一出门走不了几步就是我们镇子的环镇河。我一眼就瞧见我奶奶站在桥上，看着桥下哗哗直流的河水，好似在发愣的样子。
“奶奶！奶奶！”我大叫着跑了过去。我生怕她想不开跳河。我当时急的啊！感觉脑袋都炸了，那心跳得快出嗓子眼儿了。
跑到她身边的我一下子就抱住了她。我想哭，但是当时急得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浑身颤抖，特别的后怕，我要是真去买冰棍儿了，我是不是就没有奶奶了。我奶奶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用手摸了摸的肩膀，抱着我说：“不碍事儿，奶奶就在心里憋闷的慌，站在这里喘口气儿。奶奶不跳河。你说的对，奶奶受了一辈子苦了，该奶奶享福了。”
突然间，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身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天空中顿时下起倾盆大雨。那雨点落在身上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砸。
我拉着奶奶往家里走，这一路，我俩冒着雨前行。即便大雨淋湿了我们，我也没敢停留一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把奶奶赶紧带到家里去。在外面一分钟，我都不放心。
我们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淋成落汤鸡了。我妈赶紧找出一身自己的干净衣服，让奶奶换上了。没过多一会儿，我爸也跟个落汤鸡似的被淋了回来。他阴沉着脸，看样子是挨我爷爷呲儿了。只见他进了屋，就对我奶奶说：“从今天起，您就住我家。咱们不和他过了！叫他能耐！以后就让他自己伺候自己吧！”
奶奶抹了抹眼泪说：“嗯，我不跟他过了。现在不是流行离婚吗？我这老脸也不想要了。我也跟他离。”
我妈赶紧把话接过来了：“哎呀妈！现在气头上呢！咱不说这话。回头我看见爸，我也批评他！”
我妈这么说也不是瞎说的。虽然我爷爷在家里特别强势，搞一言堂。但是他对我妈是有几分忌讳的。一般情况下，我妈说几句，他都不言语。不像是自己的儿子，他一瞪眼睛，儿子们连屁都不敢放。
为什么？母凭子贵呗！我妈可是跟他生了唯一的大孙子！一辈人里唯一传承下去的血脉。那我妈在我爷爷眼里就是家里的贵人，是功臣！自然得礼让三分。
我妈本来是想劝我奶奶的，结果我爸竟然火上浇油的说了一句：“对！离！这次，您想回去跟他过，我都不同意！”
我和我妈瞪大眼睛看着我爸，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竟然怂恿我奶奶跟我爷爷离婚！我们都很诧异，但是当着奶奶的面，我们也不好问怎么回事儿。
奶奶就这样在我们家住了下来，什么都没拿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就是不肯回去。哪怕是拿一趟衣服。我妈和我都瘦，奶奶略胖，又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我们家没有她能换洗的。于是，我妈就带着我，来到了奶奶家，给我奶奶取衣服。也想趁着我奶奶不在，跟我爷爷说道说道。让他尽快给奶奶赔礼道歉，把这个事儿解决好就得了。
没想到，我爷爷还在气头上，桌子一拍，眼一瞪：“我的事儿，轮不到你小辈人来指手画脚。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爸，妈跟您一辈子不容易。这么大岁数了，您也这把年纪。俩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俩不闹成这样，我们做小辈儿的，也不可能上来跟您说这些。”我妈没有顾忌我爷爷的话，而是继续着自己的劝说。
此刻的我正在里屋给我奶奶收拾衣服。我把她夏天的衣服裤子都装进了一个大口袋，准备背回家。
我爷爷没有继续搭理我妈，而是走进了里屋，冷冰冰的对着我说：“别光拿夏天的，把她秋天的冬天的都拿走。省得下次来拿了。”
对于爷爷这些话，我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我站在那里，看着他，非常不高兴的说：“我奶奶给您生儿育女一辈子，到老了。您就这么对待她？！想打您就动手打，想骂您就张嘴骂。您总是叫我们做人要厚道。你这么做厚道吗？仁义吗？！”
我爷爷狠狠的盯着我：“你个小丫头片子，这儿轮不到你说话。你把衣服收拾好了，赶紧走。你跟她说，能别回来就别回来。她回来我这个家也快被她过没了。”
我妈看见我爷爷情绪还是这么激动，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可能是想让他冷静一下，也怕我说话没轻没重，爷爷生气再打我。我妈就带着我出来了。
这一路上，我们娘俩一起蛐蛐爷爷。说他越老越不讲理，思想守旧，还拿老一辈对待媳妇的样子对待奶奶。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想骑就骑，想打就打。我妈说，现在社会好了，男女平等了。女人得有点家庭地位，要不然日子过不好。
“妈，您说我奶奶真的会和我爷爷离婚吗？”我问。
“不会的。多大岁数了。这出去都会被人嘲笑了。你见谁家这么大岁数还闹离婚的。俩人这都是在气头上，过了一这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妈对我说着：“先让你奶奶咱们家住两天，过不了两天她就得想回家。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家的土窝。”
我有点担心的说：“不一定。我奶奶这次很委屈，很生气，她差点。。。差点儿跳河。。。”
我妈笑了，她竟然笑了。
“妈！我说的是真的！我昨天追她追到镇子外，奶奶还支走我，她去了河边上的大桥上，站在那里很久。。。”我把昨天的事儿讲给我妈听。
我妈自信的说：“你放心吧。你奶奶都这个岁数了。不是犯糊涂的年纪了。不会寻死的。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你看你脑袋打的，那包下去青了那么一大片。那耳刮子，把半张脸都扇肿了。”
“真可怜。”我叹了口气小声的说。
我妈这个时候又开始借机教育我：“我可告诉你，你以后结婚，不能让人家碰你一个手指头，一个都不行。男的就是这样，动一次手，以后就老打你了。知道吧？！他敢动一你一个手指头，咱们一天都不能和他过！多有钱都不行，多帅也不行。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有些不耐烦的说：“我奶奶的事儿，扯我这里干嘛。再说，我奶奶都挨一辈子打了，这不也和我爷爷过来了吗？！”
我妈这个时候又开始帮我爷爷说话了：“你爷爷也有你爷爷的好处。你看这几年家里条件宽裕了，什么都想着给你奶奶。买三轮，买治疗腿的频谱仪，买治腿的保健品。你爷爷可是一点没吝啬。再说了，这家里的钱，你爷爷可是都给你奶奶管呢。这点儿就很不容易。毕竟他们那一辈子的人，和我们不一样，和你们就更不一样了。”
我妈说的也对。我一直在生气我爷爷打我奶奶。确实忽略了，其实我爷爷对我奶奶也挺好的。但是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对的。
奶奶在我家一连住了好几天了，眼看着就要开学了。爷爷也没有过来接她回去。我妈说其实我奶奶想回去，但是我爷爷不给她台阶，她也不好自己回去。这个我倒是没看出来，我只是看见我奶奶总是呆呆的望着窗外，有时候一言不发，有时候唉声叹气。
我爸对我妈说，他想把我大爷和我小叔都叫回来，大家给他们俩解决一下问题。我妈同意了，于是约了一个周末，大爷和小叔都来到了我家，当然，这种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大妈和姐姐，老婶和妹妹都没回来。就哥俩自己回来的。
哥仨一起劝了半天我奶奶，我奶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这么多年的不容易。痛斥了我爷爷打她时候下手多狠。哥几个人腔调一致的安抚我奶奶，抨击我爷爷不对。看着几个儿子都向着自己，我奶奶心里才有些安慰，但是死活不回去。除非我爷爷给她赔礼道歉。
几个儿子一看，我奶奶这边确实是挨打了，毕竟是我爷爷的错。还是要到我爷爷家去找我爷爷问问看。于是，几个人一起到了爷爷家，劝爷爷来我家接我奶奶回来。我爷爷也终于吐口了。说我奶奶回来也行，两件事儿，第一件给他认错。第二件，去我姑姑家把钱要回来。
这下，大家才知道，我爷爷跟我奶奶打架的根源。原来是我姑姑又来借钱了。
我大大问爷爷姑姑借走了多少？爷爷沉默了，没说。
我爸心大：“哎呀！我妈也没借给别人，那不是我妹妹嘛！哪儿至于啊！”
爷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们俩口子算是给她们给缠上了。你们知道他们这一年到头的要在我这里拿走多少钱吗？！嘴巴上说的是借，哪里还过一分。”
爷爷这句话，犹如惊雷，几个儿子都愣了。大家都知道我姑姑家经济条件不好，时常需要我爷爷奶奶接济一下。但是没想到我姑姑家会这么过分。否则，以我爷爷的性格，他是能忍住不说的，肯定是已经到了他的心理极限，所以这次爆发了。
简言之，奶奶没有跟我爷爷打招呼就把钱借出去并不是这次冲突的原因，它只是个导火索而已。是因为姑姑他们屡次三番的过来借钱，已经成为爷爷和奶奶生活负担了。而奶奶却对姑姑过分纵容。
“为什么？跟妈说，不愿意借，就不借呗！”小叔皱着眉头说道：“钱在您手里呢！您说了算啊！”
只见爷爷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了一句：“可是刀子在他们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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