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6章 山洞之辩！

不过，叶尘的神识还在，可以沉入浩瀚的气海，沟通那颗神秘珠子，还可以触碰到妖帝心脏。叶尘按捺住了唤醒它们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底牌是他最后的希望，只有在机会闪现的那一刹那，才能掀开。

空间穿梭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叶尘便感觉猛地一滞，那令不适的撕裂感骤然消失。一股带着湿润水汽和草木芬芳的微风拂面而来，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茂密丛林。

蓝仙河。

老祭司从异鸟背上缓缓飘落，口中念念有词，对着面前的虚空挥了挥。只见丛林空间突然泛起层层涟漪，一个扭曲的入口裂开。

随后老祭司转过身，提起了叶尘的后颈。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只抓着叶尘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力量大得惊人。就这样，他提着自己的战利品，步履蹒跚地踏入了那个虚空裂口。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黑色石山，顶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可见，那洞口一直向下倾斜延伸，直入山腹深处，看不到半点光亮。

叶尘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老祭司的一处秘密炼药之所。一个隐藏在美丽河畔、用无尽尸骨堆砌而成的修罗场。这个地方，不知浸染了多少生灵临死前的绝望，不知埋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丑恶。

因为，从他踏入这方空间起，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

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叶尘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窜上了天灵盖。

白骨。

累累的白骨！

无边无际、堆积如山的白骨！

在这山腹洞窟之中，成千上万具惨白的骸骨就这样被随意地丢弃、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从洞底一直向上垒砌，远远望去，竟如同数座高耸的白色雪山！

其中大部分是人族骸骨，大小不一，显然男女老少皆有。而另一部分则更为庞大、形态各异，那是属于各类妖兽的骨骸。

叶尘的脑海中，不由地闪过了邪月盗姑的山洞。当时他以为那八十多具尸体堆积的场景已是人间至恶，可与眼前相比，邪月盗姑那里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苍天啊……”叶尘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这个……挨千刀的老畜生！你到底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灵？！你数过没有？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被这漫山遍野的冤魂所惊醒吗？！”

“哦？你说这些骨头啊。”老祭司的脚步微微一顿，仿佛被叶尘提醒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讲解道，“这处洞府里，我闲来无事时也数过，一共收集了一万零八百三十九具人族的骨骸。至于妖兽的嘛，稍微少一些，但也有三千多具了。你看那边那几具特别巨大的，那是几头拥有上古血脉的异兽，当初为了拿下它们，可是费了我好一番手脚呢。”

“哦，对了，孩子，忘了告诉你，这蓝仙河畔的尸骨洞，只是我几处秘密炼药点的其中一处而已。像这样的地方，老朽不才，还有另外三处。每一处收藏的尸骨数量，都只比这里多，不比这里少。”

轰——！

叶尘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而来的，是一股如同怒海狂涛般汹涌澎湃的愤怒！

这个披着人皮的老怪物！说他是恶魔，那都是在夸他，是对恶魔这个词的侮辱！他简直丧尽了天底下所有的天良，人世间一切可以用来形容丑陋与邪恶的词汇加诸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比最残忍的恶魔还要歹毒一百倍！一千倍！

他竟然残害了如此海量的生灵！数以万计的生命，就在他那副颤颤巍巍的皮囊下，被无情地剥夺！这些生命的终点，就是这座肮脏、恶臭、不见天日的山洞！

而这一切罪恶的根源，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延续他那早该腐朽、早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罪恶生命！

“你该死！！！”叶尘双目赤红，“死上一万遍都不够！！！你不是人！你是这世间最丑陋、最肮脏的大魔！你的存在，就是对这片天空、这片大地的玷污！！！”

“呵呵呵……”面对叶尘这声嘶力竭的控诉，老祭司非但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山洞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说起来，刚开始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这心里啊，倒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有时午夜梦回，也仿佛能听到那些亡魂的哭泣。不过后来做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到现在，再做这种事，我已经完全没什么感觉了，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这些死去的生灵，你应该让他们感到荣幸才对。他们虽然死了，但他们生命中最精华的部分，融入到了我的体内，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以另一种形式，在延续着他们根本无法企及的辉煌生命。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不是一种荣耀吗？”

他转过头，那张布满老年斑、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竟对着叶尘挤出了一个慈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说呢，孩子？”

“你……你还能笑得出来？！”叶尘咬牙切齿，“如果让诺敏知道这一切，让她亲眼看到她心中最为敬仰、如祖父般爱戴的祭司爷爷，是这样一个用活人炼丹、手下亡魂数万的魔鬼！如果让天星部落的子民们知道，在他们心中敬若神明的大祭司，背地里竟是这样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的信念会在一瞬间崩塌！你们整个天星部落，会因为你的恶行而被万族唾弃，成为草原上的众矢之的！所有受过你残害的部落与生灵，都会向你们讨还血债！到那时，天谴加身，人神共愤，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你的名字，将被刻在耻辱柱上，受万世永劫的诅咒与唾骂！！！”

叶尘怒气冲天，字字诛心。

“孩子，你这满腔的怒火，再旺盛也没有用。”老祭司声音从容，“他们不会知道的，永远都不会。你以为这世间真的有公道？有正义？有所谓的天理昭昭？呵呵呵……”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叶尘，有一种长辈教诲晚辈的语重心长：

“今日，我便大发慈悲，教给你一个道理。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正义，那都是上位者编织出来哄骗你们这些蝼蚁安心被奴役的漂亮谎言。从古至今，真正通行的只有一条法则——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为王，败者为食。就是这么简单，这么残酷，这么真实。”

“你们这些弱小的生灵，无论你有多大的志向，多高的天赋，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们不过是游荡在这天地间、供我们这些强者随时取用的猎物和食粮罢了。你们的血肉，你们的气运，你们的一切，都注定要永生永世地忍受着我们的剥削、压榨与掠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滴价值被榨干。这就是你们的宿命。”

“你以为，只有在这蛮荒草原，才有这样赤裸裸的吃人法则吗？天真。就算是在那些所谓的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那些高楼入云、流光溢彩、律法森严、礼仪周全的地方，你以为就人人平等、处处光明了吗？狗屁。在那里，丛林法则只是换了一副更体面、更精致、更杀人不见血的面具而已。他们不拿刀斧砍你，不拿鼎镬烹你。他们用钱，用那能让你甘愿卖命的黄白之物。用房子，用那座让你一辈子做牛做马的囚笼。用车子，用那些让你产生虚假身份的华丽铁壳。用一切能想到的、光鲜亮丽的、滴水不漏的手段，狠狠地、不动声色地、日复一日地剥削你，压榨你，让你心甘情愿地、感恩戴德地奉献出你的一生，为他们拼命，为他们奋斗，为他们缔造那用你们的尸骨垒砌起来的繁华盛世。他们负责享受岁月静好，你们只管替他们负重前行，直到脊梁折断，直到生命耗尽。哈哈哈哈……”

老祭司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意而疯狂的大笑，回荡在白骨森森的山洞中，惊起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怨气，让整个洞窟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笑声渐渐低沉下去，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叶尘身上，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光：

“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如此，无一例外。你肉眼所见的光明有多耀眼，那光明背后的黑暗就有多深沉、多浓稠、多令人窒息。那些被世人顶礼膜拜的大贤，那些名垂千古的大圣，你若能将他们的面具撕开，将他们的皮囊剖开，仔细看一看他们发家路上的每一道足迹，你就会发现，那每一道足迹里，都浸满了与我这山洞中的白骨一般无二的鲜血与冤魂。大贤大圣，说到底，往往就是大奸大恶，不过是一枚铜板的正反两面罢了。所以，孩子……”

“你用不着这般愤怒，这般不平，这般义愤填膺。因为你所面对的，本就是这个世界运行了亿万年的底层逻辑，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当然。作为弱者，想要摆脱这悲惨的命运，只有一条路可走——变得强大起来。拼尽一切，不择手段地强大起来。然后，挤进他们的圈子，融入他们的团体，学习他们的手段，效仿他们的行径，最终，彻彻底底地变成他们中的一员，成为那高高在上、可以心安理得地剥削他人、拿捏万灵生死的……另一条恶龙。你听过那个故事吧？屠龙少年，日夜苦练，历经艰险，终于斩下恶龙的头颅。可当他沐浴龙血，爬上龙穴，坐在那堆满金银珠宝的宝座上时，却发现自己已长出了鳞甲与利爪，终成新的恶龙。这就是宿命，谁也逃不脱的宿命。”

老祭司的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如同梦呓……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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