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8章 青菜面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搁在桌上的手背上："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房子、事业、自由。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是平的，是直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你知道吗？"

志生看着她，喉咙发紧。

"可你想回到从前——"简鑫蕊微微一笑，"回到从前你住在我家、我替你打理一切的日子。可志生，我不想了。我不想再当那个替你操心所有事的女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志生急了，"我说回到从前，是说咱们俩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好，不是说让你再像以前那样辛苦。"

"那是什么意思？"简鑫蕊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考究的笑意，"你说说看。"

志生被她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半天，才说："就是……就像今天早上这样。我在厨房抱着你，你在我怀里待着没推开，我们一块儿吃早饭，说说话……"

"那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简鑫蕊笑着打断他，"你还想怎么回到从前？"

志生沉默了。

简鑫蕊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志生，我问你——如果我说，让依依搬过来跟你一块儿住，你愿意吗？"

志生眼睛一亮："当然愿意。"

"那如果我搬过来呢？"

志生愣了一瞬，随即说："那更好了。"

"好什么呀。"简鑫蕊摇头，"我搬过来，我那边的房子怎么办？我的东西，依依从小到大的东西、——全都搬过来？搬过来放哪儿？

她一连串的问题把志生问得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像一个被老师提问却答不上来的学生，脸上表情窘迫又认真。

简鑫蕊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你看看你，光说想回到从前，可从前的日子是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你现在说得好听，真让我搬过来，你习惯吗？你早上起来想一个人待会儿，结果客厅里坐着我和依依；你晚上想加会儿班，依依在隔壁弹钢琴吵得你坐不住。你想好了再说。"

志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的半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他能听见客房里依依翻身的动静。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简鑫蕊，声音沉沉地开口："我习惯。"

简鑫蕊挑了一下眉毛。

"我说我习惯。"志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你搬过来，我习惯。依依弹琴吵我，我习惯。早上起来客厅里坐着你们娘儿俩，我习惯。"

他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我习惯不了的是——每次见完你，我自己开车回这个家，开门进来黑漆漆的，一个人开灯，一个人热饭，一个人坐在这个新买的餐桌前面。我有房子了，有厨房了，有这有那了，可我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对面是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煽情，可简鑫蕊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端碗，把那股酸劲压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就让我过来，跟你挤一个房间睡？志生，你过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你应该习的，怎么陡然就不习惯了？到我跟你挤一个房间时，你就觉得不习惯了！"

"我睡书房。"志生说。

简鑫蕊抬眼看他。

"你睡我房间，我睡书房。"志生认真地说，"等依依大了，或者咱们再想办法。你先搬过来，先把东西放着，慢慢收拾。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回去。可你总得让我试试。"

简鑫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慨。

简鑫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垂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今天你说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听见了。"

志生伸手，把她的手从碗沿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他没有再问能不能回到从前。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他们不需要回到从前。从前是简鑫蕊站在门廊下等他回来，而现在是他说，你搬过来，让我试试。

窗户外面，阳光更亮了一些。依依的房门终于开了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妈，你们在吃什么呀，好香。"

简鑫蕊松开志生的手，朝依依招了招："快来，荷包蛋给你留着呢。"

依依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在志生旁边的椅子上爬上去坐好。志生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荷包蛋推到她面前，顺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简鑫蕊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从前回不回去都不要紧了。

吃过早饭，已经是十点半了，简鑫蕊说：“志生，中午到我家吃饭还是我们就在这里做饭。”志生想了想，说道：“你不是在家安排厨师做饭了吗？”

“如果你不想去，中午我们就在这做着吃。”

“很多天没吃你做的饭了，在这做着吃也好。”

“你还真是健忘啊，你不是经常吃我带来的东西吗？”

“你带来的，全是你家厨师做的，不是你做的啊！”

“好的吧，你还真的没良心！”

简鑫蕊说着打开冰箱，一看冰箱里除了一把青菜，几包榨菜，一梱挂面，几个鸡蛋，没有别的东西。

简鑫蕊感到一阵自责，以前志生的冰箱里，被她塞得满满的，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经常出去吃饭，把这事给忘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志生，你看看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日子怎么过成这样？”

“单身男人，过日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将就，一般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那中午我俩也将就一下，每人一碗青菜面，鸡蛋都不放，行不行。”

“我这胃，什么都受得了，就怕你和依依，山珍海味吃惯了，一碗青菜面怎能打发！”

简鑫蕊听了，说道：“行，等会我就做青菜面给你吃！”

简鑫蕊在卫生间里给依依梳头，志生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打扫卫生，像极了一家三口！

十一点半，简鑫蕊从冰箱里把那把青菜拿出来，又翻出挂面和榨菜，往灶台上一放，回头看了志生一眼。

"将就？"她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抖开，套过头，"志生，那我们就将就一顿。"

志生和依依在客厅，看着她利落地系围裙带子，没吭声。

"你知道我这些年最怕什么吗？"简鑫蕊拧开水龙头洗青菜，水声哗哗的，她的声音夹在水声里，"我最怕你觉得自己在将就。将就着吃饭，将就着过日子，将就着一个人待着。"

她把洗好的青菜捞出来，甩了甩水，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嚓嚓嚓，节奏又快又匀。

"你要真想将就，今天早上就不会跟我说那些话。"她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你说了，我就当真。所以今儿中午这碗面，你给我吃出个将就的意思来。"

志生站在那儿，嘴角动了动，没忍住，弯了一下。

依依早就趴在餐桌边上，两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简鑫蕊："妈，青菜面好吃吗？"

"好吃。"简鑫蕊把挂面下进滚水里，用筷子搅散，"依依乖，等会儿妈给你卧个荷包蛋。"

"你不是说不放鸡蛋吗？"志生在旁边插嘴。

简鑫蕊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我俩不放，依依正在长身体，能跟你似的？"

志生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依依捂嘴咯咯笑起来。

水汽从锅里腾起来，带着挂面特有的麦香，混着青菜焯过水的清甜气。简鑫蕊把榨菜切成细末，洒在三个白瓷碗底，又点了两滴香油。面捞出来，汤浇上去，碧绿的青菜卧在一边，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来，端过去。"她把两碗推给志生，自己端起剩下那碗，又拿小碟子单独给依依盛了个荷包蛋。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阳光从窗户直直的照进来，正好落在碗沿上，把那碗清汤照得透亮。

依依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面，吸溜进去，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妈！好吃！"

"慢点吃，烫。"简鑫蕊拿筷子把她碗里的面挑了挑，吹了吹。

依依又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真的好吃！比王叔叔做的牛排还好吃！"

志生低头吃面，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简鑫蕊。

简鑫蕊没看他，只是拿纸巾擦了擦依依嘴角的汤渍："那以后妈常给你做。"

依依使劲点头，小脑袋快埋进碗里了。

志生慢慢吃着碗里的面，青菜脆嫩，汤头清鲜，榨菜末的咸香提了整个味。他吃了大半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汤压下去。

简鑫蕊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两片到志生碗里，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

"多吃点青菜，看你脸色。"

志生没说话，把那两片青菜吃了。

依依很快把碗底都舔干净了，抱着空碗仰起脸："妈，我吃饱了！"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认真地说，"只要和爸爸在一起，以后天天吃青菜面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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