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 章 不一样的

最后二十五米，志生看着那道藏蓝色的身影从自己右肩侧游了出来。她划水的姿态仍然轻而稳，但频率明显比前半程快了许多，手臂入水时几乎不溅水花，出水时带起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帘。她的腿打得又低又匀，腰腹微微下压，整个身体像一根绷直的弦在水面上滑行。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她后背那串水珠在每一次划臂时沿着脊柱滚动、跌落、又重新生成，藏蓝色的泳衣在碧蓝的水中划过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

最后十米。志生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了。他的手臂划着水，可那动作像是慢动作回放，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拖着块石头。简鑫蕊在他前方半个身位、一个身位、一个半身位……她的手臂在一次划水后伸直，指尖触到了对岸的池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志生落后了大约一个身段。他触壁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池沿上大口喘气，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右肩的酸痛让他呲了呲牙。水珠从他后脑勺淌下来，沿着脖颈流进后背，凉丝丝的。

简鑫蕊比他先缓过来。她靠在池壁上，微微喘着，胸口轻轻起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她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得意的光，像阳光落在水面上细碎的金色。

三个孩子欢呼雀跃，都说爸爸输了，夏正云在岸上，高声说：“简总赢！”

"服不服？"她问。

志生从池沿上抬起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水珠。他看着她，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服，"他说，"但你刚才转身那个动作……确实好看。"

简鑫蕊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角那一点细碎的笑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水花"啪"地溅到他脸上："少来这套！输了就是输了。"

"行行行，输了你一个身位。"志生用湿漉漉的手抹了把脸，"下次，下次我一定——"

亮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他们旁边，脸涨得通红，兴奋地拍着水面"简阿姨赢了！爸爸输了！"

念念骑着她的粉红泳圈也凑了过来，小手"啪啪"拍水，笑得见牙不见眼："爸爸落后了"

依依游过来，嘴角抿着一丝笑意，很矜持地没有跟着起哄，但眼睛里亮晶晶的，显然也高兴得很。

志生被三个孩子围在中间，一副"英雄末路"的表情，摊开手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认输认输，今晚爸爸请吃冰淇淋，行不行？"

三个小孩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念念的粉红泳圈在水里转了好几个圈，亮亮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又"哗"地窜出来，水花溅了志生满脸。

简鑫蕊靠在池壁上，看着志生被三个孩子围着闹腾，水波轻轻地推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志生从孩子们中间探出头来看她，脸上挂着水珠，眼睛里映着从树缝里漏下来的碎碎的阳光，他冲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下次。"

简鑫蕊微微偏过头，把视线转向头顶的桂花树。树叶密密匝匝的，阳光从缝隙间筛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跳动的金色。她嘴角翘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淹没在孩子们的笑闹声和水花四溅的哗啦声里，谁也没听见。

志生喘息着，游到简鑫蕊身边，笑着问，：“这次有没有给我留面子，没怕我输得太多？”

“没有，你现在变得强大了，也承受得住打击。”

这时依依说：“哥，爸爸妈妈比赛了，要不我们也比一比，看谁游得快？”

“好的啊，我保证比你游得快！”

两个人的对话被简鑫蕊和志生听得正着，他俩也不去管他们，简鑫蕊小声的问：“你说他们兄妹俩谁会赢！”

“当然是亮亮，他的游泳技术是我教的，又比依依大四岁，各方面都碾压依依！”

简鑫蕊笑了笑，没说话。

依依从水里站起来，池水从她蓝白泳衣的下摆"哗"地淌下去，她扶着池壁，偏头看了亮亮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认真。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声音也不大，可此刻她站在水里，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

依依说，"一个来回，五十米，谁先触壁谁赢。"

亮亮"嘿"了一声，双手在胸前一抱，下巴抬得老高："妹妹，我让你五米。"

"不用让。"依依已经走到池壁前，双手撑住池沿，脚尖蹬在池壁上，摆好了出发的姿势。她回头看了亮亮一眼，"各就各位。"

亮亮愣了一下——依依的语气和他妈刚才在出发台上说"开始"时一模一样，轻描淡写的，但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赶紧也蹬上池壁，嘴里还念叨着："行行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戴氏野泳流派'——"

“爸爸，你做裁判！”

“好的，各就各位，开始！”

依依脚下一蹬，整个人"唰"地射了出去。

亮亮出发就落后了半拍，但很快跟了上来。他毕竟比依依高了将近一个头，胳膊长腿也长，每划一次水的幅度都比依依大出不少，水花"啪啪"地翻涌着，气势惊人。前二十五米他和依依几乎是齐头并进，池壁上方的阳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晃荡，水面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一深一浅。

转折发生在转身。

依依率先触壁。她双手同时按上池壁的瞬间，膝盖一收、腰腹一收一拧，整个人团成一个极紧凑的球，脚掌精准地蹬在池壁上，"嘭"地弹开——这个转身和她妈妈刚才那个如出一辙，干净得像一枚硬币落入水中，几乎没有水花，没有停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流畅的弧线后重新没入水中，手臂已经开始了下一轮划水。

亮亮的转身就没那么利索了。他触壁的时候右手先到、左手慢了半拍，翻身蹬壁的动作大了些，"哗啦"一声水花溅得老高，整个人在水里多停顿了那么一瞬——就是一瞬。等他蹬出去重新开始划水的时候，依依已经拉开了一个身位。

后二十五米，亮亮拼命在追。他的长胳膊抡得飞快，水花翻得比之前更大了，脸憋得通红，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可依依的节奏始终没变——三下划臂一次呼吸，左转吸气、右转吐气，双腿打得又低又匀，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刀刃在水面上滑行，安静而锋利。

最后五米，亮亮追到了半个身位以内。他几乎是在用蛮力往前冲，手臂划水的频率快得有些凌乱了，水花溅得依依后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碎点子。可依依在最后两米时忽然加了一轮腿——她的腿从低打变成了中打，频率陡然加快，整个人像被推了一把似的往前窜了一截，手指"啪"地触上了池壁。

亮亮落后了一个手掌的距离，第二个触壁。

他趴在池沿上大口喘气，脸更红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不服气的，头发上的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使劲眨了眨眼，有点懵。"不可能啊，"他扭过头看依依，依依靠在池壁上，微微喘着，嘴角抿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胸口轻轻起伏，看起来远没有他那么狼狈，"我比你大四岁呢……"

"跟年龄没太大关系。"简鑫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他们旁边，水波推着她的肩膀，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依依学了两年，每周三次，每次一个半小时，教练从呼吸到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抠过无数遍。亮亮游得也不错，不过也是在河里自己扑腾出来的野路子，力气再大也抵不过人家每一寸肌肉都用在刀刃上。"

志生从后面跟过来，靠在池壁上，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亮亮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伸手揉了揉亮亮的湿头发："输了就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输得起。"

"可依依比我小四岁……"亮亮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正因为她比你小四岁，才更说明问题。"简鑫蕊的声音不大，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依依身上移开，落在志生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从树缝漏下来的碎光，显得格外清亮，"志生，你想想，依依在南京的游泳馆里游了两年，亮亮在桃花河里扑腾了这么多年——天赋再好、力气再大，没有一个系统训练的环境，最后还是会输给一个认认真真学了两年的小姑娘。"

志生听出来了。她没有再说游泳。

池子里的水波还在轻轻地晃，孩子们的笑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念念趴在粉红泳圈上，歪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懂非懂的。依依安静地靠在池壁上，垂着眼睛，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着圈。亮亮还趴在池沿上，呼吸已经渐渐平了，但肩膀还微微塌着。

简鑫蕊偏过头，看向头顶的桂花树。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下来几片细碎的叶子，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只为了让志生一个人听见："依依今年的成绩是年级第一名，听明月说亮亮的成绩是班级前十到前五，可你知道这两个名次的含金量差多少吗？不说年级，就说班级，如果依依是班级第五，也比亮亮在海东市学校的年级前五的含金量要高很多。依依小学毕业后，可以去南京二十九中，或者是南师大附中，哪可是江苏最顶级的中学，而亮亮呢，初中毕业后，最多上市属重点高中，和依依要上的学校不是一个级别的，念念呢，还取决与将来上什么小学。”

志生看着简鑫蕊，似乎明白了两次比赛的意义！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

《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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