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5章 切割干净
谭健的手指悬在手机拨号键上，正要拨通电话，脑中骤然清醒。
方才怒火上头，一心只想给萧明月、王明举制造麻烦，险些铸成大错。他迅速冷静下来，松开手指，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面色阴沉。
那篇题为《县委书记的私人饭局》的舆论稿件，绝对不能发出去。
王明举身为全县一把手，手握公权，政法、公安、网安都归他管辖。一旦这篇文章发酵酿成舆情，以王明举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他一声令下，公安网安便会溯源追查IP、撰稿人、中间人与发布渠道，顺着线索层层深挖。
那些拿钱干活的写手本就胆小，出事之后，最先出卖的便是出钱的雇主。老何靠不住，写手更靠不住。只要链条上任何一个人开口，矛头最终一定会直指谭健。
造谣滋事、恶意抹黑公职人员、煽动网络舆论，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他承担严重后果。更要命的是王明举本人清正廉洁，抓不到半分把柄，反过来查谭健却易如反掌。
这些年谭健在县里游走灰色地带经营起来的人脉、生意与暗处资源，会被全盘清查、连根拔起。只为一时泄愤，赔上自己半辈子的布局，实在得不偿失。
一层冷汗瞬间浸透谭健的后背，心中那股嚣张戾气被理智彻底压下。他望着手机里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脸上阴冷的笑意消散，只剩满心阴霾。
方才真是自作聪明，差一点就引火烧身。
舆论这把利刃伤人，也极易反噬自己。王明举不是普通商人和百姓，普通人惧怕舆论，手握权力的人，恰恰擅长借舆情办案抓人。
谭健放弃拨号，把偷拍照片全部删除，清空相册回收站，处理得不留半点痕迹。
“差点冲动了。”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不甘，却已经完全冷静。
眼下萧明月已经堵死了他内部渗透的路子，戴志远、董雪相继垮台，明升内部防卫严密，无从下手。舆论这条路风险太高，碰不得，闹大就是自取灭亡。
明面上、硬碰硬的手段全都行不通，那就转入暗处，耐心周旋。
只要曹玉娟昏迷不醒，萧明月就拿他毫无办法，他就始终存有等待和翻盘的机会。今晚虽然没能跟踪到人，也没有查实萧明月和那对男女的真实关系，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萧明月近期频繁和体制内人员私下接触。这本身就是隐患，只是时机未到，暂时不能引爆。
谭健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阴鸷地望着天花板。
他心中已经重新定好计划：放弃舆论造势，不做张扬举动，避开明面上的红线，只在暗中布局蛰伏。下一次机会，直接针对曹玉娟下手，务求一击致命，不留痕迹。
相比对付王明举的高风险与众多变数，除掉曹玉娟，才是干净彻底、永绝后患的解法。
夜色沉沉，屋内寂静无声。谭健收敛了外露的锋芒，压下怒火，心底的阴毒算计却分毫未减，一场更加隐蔽凶险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另一边，南京的家中灯火融融。
简鑫蕊洗完澡，半湿着头发裹上家居服，看见戴志生靠在床头闭目休憩，心底生出一阵释然。
明升服饰这场创下四亿三千万成交额的新品发布会，声势浩大，戴志生终究没有回去。外人只当他工作缠身身不由己，简鑫蕊却洞悉全部内情。
发布会筹备阶段，萧明月特意告知戴志生，整场活动的流程框架、环节排布、节奏，全部沿用多年前由戴志生亲手撰写的原始方案。
萧明月的用意，不只是简单复用旧方案。这是一份温柔又固执的试探，无声的邀约。她想告诉戴志生：你当年为明升倾注的心血，我全都记得；你打下的根基，我从未辜负。明升迎来最辉煌的时刻，本应当有你的见证，属于你的荣光也为你留着。
她铺好了情怀，备好了体面光辉的位置，静静等待戴志生回头。只要他愿意到场，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典，就是给他最盛大的回归台阶。萧明月赌的，是他心中还念着明升，念着当年并肩打拼的情义。
可戴志生选择了拒绝。
他没有奔赴这场属于两人的高光时刻，安守在南京，守着本职工作，守着家庭，守着她和孩子。
简鑫蕊看得明白，萧明月这一场精心铺垫的回望与等候，最终落了空。
发布会满堂喝彩，创下集团历史新高，唯独缺了那位最初搭建框架、奠定根基的人。风光圆满的表象之下，藏着萧明月沉甸甸的失望。她铺好来时旧路，等候故人归来，等来的却只有一场落空。
于萧明月而言，这是遗憾，是求而不得的落幕；可于简鑫蕊，却是期盼已久的安稳踏实。
这么多年，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戴志生的青春抱负、事业起点，十年与萧明月共同创业的风雨过往，全都留在云灌、留在明升。这份深刻羁绊，旁人无法介入。从前就算人身在南京，戴志生的心也常常牵挂着明升，记挂萧明月的起落。简鑫蕊嘴上不说，内心始终没法真正安心，总怕萧明月一句求助、一份旧情，就能让戴志生义无反顾回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
萧明月给的台阶足够盛大，情怀充足，理由光明正大，是他心血落地开花的高光瞬间。换作从前，戴志生定会动身奔赴云灌，可如今他岿然不动，主动斩断了最后的念想与牵绊。
柔和的床头灯光落在戴志生沉静的侧脸上，简鑫蕊积压多年的心结，这一刻尽数散开。戴志生是真真正正放下了明升的事业，放下年少热血，放下并肩半生的过往，也放下了萧明月。他的心完完整整回归了这个家，回到她与孩子身边。
萧明月编织的旧梦，终究只感动了自己。她独自守住拼出来的商业江山，也独自咽下无人分享的落寞。戴志生已然彻底抽身，尘埃落定，再无牵挂。
简鑫蕊轻轻躺倒，靠在他肩头，眼底漾开浅浅释然的笑意。多年心结，到此终于解开。戴志生与萧明月，从此山河各安，恩怨两清，再无纠葛。
戴志生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侧过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简鑫蕊往他肩头靠得更近，轻声说道：“在想明月这次的发布会。她特意告诉你流程用的是你当年写的版本，其实就是在等你回去。”
戴志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借着这场发布会把你的功劳摆出来，给你一个体面的位置。只要你到场，所有人都会记起来，明升的底子有你的一份。”简鑫蕊慢慢分析，“她不是单纯要用那套流程，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和你断掉。”
“嗯。”
“你这次没有回去，她心里肯定失望。情怀、场面、名分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跨回去，可你没动。”简鑫蕊顿了顿，说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说实话我心里是高兴的。志生，这一回，你才算真正和那边切割干净了。”
戴志生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理好，神色平静无波。
“我懂她的心意，也清楚这场发布会对明升有多重要。”他缓缓开口，“可回去又能如何？我已经离开明升，在这里有自己的生活。人不能两头都占，一边守着现在的家庭，一边放不下过去的事业。”
“我就怕你念旧，扛不住这份情分。”简鑫蕊抬眼看他，“要是放在以前，听见用的是你亲手定下的流程，你多半早就赶回云灌了。”
“时代不一样了。”戴志生轻轻叹息，“那时候满心都是公司，觉得明升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我分得清边界。方案是我早年写的不假，但这么多年，是明月咬牙扛住压力，才把明升做到如今的规模。功劳归功劳，生活归生活。”
“那你会不会觉得可惜？没能亲眼看见这套方案落地，见证发布会圆满落幕。”
“有一点，但并不多。”戴志生说得坦诚，“方案能够落地，说明当年的思路没有问题，这就够了。我不到场，对明升，对明月，对我们这个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简鑫蕊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萧明月聪慧要强，不会死缠烂打，但多年并肩的情谊，始终像一根细丝牵连着两个人。今天，这根丝线被戴志生亲手剪断。
“以明月要强的性子，这份落空，只能由她自己消化。”简鑫蕊低声说道。
“她扛得住。”戴志生语气淡然，“能撑起整个明升，就承受得住遗憾。经过这件事，她也该明白，很多过去，终究回不去了。”
房间归于安静，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的声响。简鑫蕊依偎在他身侧，内心满是踏实。
萧明月守着明升，守着自己打拼得来的江山；戴志生留在南京，守护眼前的家庭。这场盛大的发布会，就此成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旧日情分留在往昔，两个人各自奔赴往后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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