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私下劝诫
沈姝找到了那只小小的木匣,把绒花匣子拿出来,直起身回头看他:
“原来是他们几个,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还好,可也别贪杯,这几日天寒,酒喝多了容易着凉。”
“我心里有数,他们也不是死命劝酒的人。”贾珣把腰带系妥帖,又理了理衣襟褶皱。
“我回来怕是要晚,你不用等我,早点歇息。莳哥儿留在老祖宗那边,要是我回来得实在太迟,就不进去打搅了,明日一早再接也无妨。”
沈姝把绒花匣子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小瓷罐里舀了一小包干姜,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给他:“这个你揣进怀里,万一酒喝多了,含一点,能暖胃。”
贾珣伸手接过来,塞进衣襟内侧的口袋里。
“我东西找到了,得赶紧回嫂子那边去了。”沈姝抱起桌上的绒花匣子,“你收拾妥当,出门路上当心些。”
“好。”贾珣点头,“我也不多耽搁,换好衣裳便动身。”
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沈姝抱着匣子先出门,交给外头等着的小丫鬟,又踩着廊下的青砖,匆匆往凤姐的院子去。
贾珣留在屋里,最后整理了一遍衣裳,确认没有遗漏,才往外走。
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南最清静的一处酒楼去。
等贾珣掀帘走进雅间时,卫若兰、韩奇已经落座,唯有柳湘莲是刚换完巡街差服,匆匆赶来的。
卫若兰率先笑着抬手示意:“可算来了,今日朝堂封印,咱们总算能松快几日,再不用大冷天的爬起来上衙。”
韩奇倚着窗边,笑得自在随意,端的是无官一身轻。
不过他心里暗暗好笑,很难想象出卫若兰会有一脸苦大仇深的去上班的模样。
毕竟在他看来,卫若兰就是那种最标准的世家公子形象,谈吐优雅,干什么都不紧不慢的。
韩琦笑着打趣:“你们这群做官的,熬到头才等来几日清闲。我倒是日日清闲,反倒体会不出你们这份‘终于放假’的欢喜。”
屋里两人都被他说笑了。
唯独柳湘莲,坐下第一件事便是倒了杯热茶灌下去,眉眼间虽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倦意,却依旧洒脱利落。
他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管着城南整片片区的治安。百官虽然封印放假,但治安巡防不能停啊,所以他没有假期!
年节前后人流杂、车马多、酒肆热闹、爆竹遍地,最容易滋生斗殴、醉酒闹事、偷盗乱窜的乱子。
越是热闹,兵马司越忙。
柳湘莲无奈摇头笑道:
“真羡慕你们啊,我是半点清闲没有,兵马司要照常轮值巡街,夜里还要定点查坊、封街、巡夜市、查酒肆。
我今日是轮值间隙空出来一个时辰,待晚点还要回街上巡查。”
贾珣闻言,接过小二新送上来的热茶,温声打趣:
“也确实辛苦,柳兄,那便再饮一杯吧,驱驱寒气。”
“行!”
过了片刻,酒菜依次被摆上桌。
上次在贾珣儿子满月酒宴上,几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便成了朋友,所以现下说话也轻松随意。
酒温得刚刚好,加上几碟招牌小菜,屋内暖炉烘得暖和,隔绝了窗外腊月寒风。
卫若兰说起今年朝廷风气收紧,勋贵行事愈发谨慎,今年各家过年都比往年低调许多,不敢铺张,生怕头一个被人抓着把柄弹劾。
贾珣点点头,深有体会。
今年宁国府直接被撤了春祭皇恩,荣国府虽有加厚赏赐,却也是朝廷刻意制衡,敲打安抚并举,谁都不敢肆意妄为。
韩琦闲散惯了,眼界反倒通透,慢悠悠说道:
“越是高门世家,越如履薄冰。看着门第煊赫,实则一举一动都落在朝廷眼皮底下。听说前些日子忠顺王府大张旗鼓的抓了一个伶人回府,这件事就被御史参了。”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微微沉了几分。
卫若兰看了贾珣一眼,同一个圈子,小道消息也是互通的,因此他知道忠顺王府上荣国府要人的事。
卫若兰轻叹一声:
“谁说不是,如今朝廷派系斗争越演越烈,圣上要居中制衡,我们这些人,夹在中间最难做人。 ”
韩奇不在官场,对这些没有体会。柳湘莲是武职,朝堂上的事参与的少,他也不放在眼里。
但贾珣是明白的,卫若兰口中的派系不过是忠顺王一派,北静王一派,如今双方势力僵持。
而夹在中间难过的也不是他卫若兰,不过是六品稽勋司主事,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他说的是他身后的家族。
这些老牌勋贵,大多和北静王府关系不一般,如同之前的贾家。
亲近北静王,怕触怒忠顺王,惹圣心猜忌;刻意疏远旧恩,又会落得凉薄背义的名声,进退两难。
贾珣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你说的是实情,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不必太过悲观,圣上制衡勋贵,怕的是结党跋扈,只要安分守己,圣上不会绝情。
但你也要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凡事不要总想着两全,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几人听罢,皆是默然。
韩奇和柳湘莲也听出了贾珣话里有话,看向卫若兰。
卫若兰低垂着眉眼,在思量贾珣的话。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温酒浅浅入杯的动静。
片刻后,韩琦笑着打破沉闷:“行了行了,今日难得聚齐,别净说这些沉重的。
你们三个各有牵绊,唯独我最自在。来年风雨来年再说,今晚只管喝酒闲谈。”
卫若兰也舒展开眉眼,举杯笑道:“说得是!难得封印放假,今夜只叙私情,不谈朝堂风波。”
唯有柳湘莲苦笑:“我可不敢贪杯,等下还要巡街,酒后不能当差,我只喝茶,不饮酒了。”
贾珣闻言微微点头:“应当的。”
四人随即放宽心神,慢慢闲谈起来。
从各家年礼人情,聊到京城市井近况、新年风俗、来年光景。
贾珣偶尔听着偶尔搭话,心境难得松弛。
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柳湘莲记挂巡街差事,不敢久留,率先起身告辞:“我先走一步,夜里街上人杂事多,我得回去值守。改日得空,再好好聚一场。”
三人也不留他,起身相送。
柳湘莲一走,余下三人更松弛自在,慢慢小酌闲谈,直至夜深。
而荣庆堂里,小小的贾莳迟迟没有等来老父亲接他回家。
也不纠结,一眨眼的功夫,倒头就睡了。
鸳鸯在旁轻声问:“老太太,天色已经晚了,三爷怕是一时回不来,要不要让莳哥儿今夜就在荣庆堂歇下?被褥都是现成暖好的。”
贾母看着,轻轻摸着他软软的小后脑勺,笑着叹:
“你爹爹今晚跟朋友聚得久,怕是要深夜才回,我的小乖乖今晚就在这睡吧。”
随后吩咐鸳鸯,去收拾吧。
丫鬟连忙铺好柔软小被褥,暖好被窝。
贾莳被轻轻放进暖被里,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就甜甜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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