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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宜修43


康熙的眼前,彻底黑了。

殿里,静得可怕。

宜修站在御座前,看着昏死过去的康熙。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傀儡。巴掌大小,木雕的,眉眼模糊,看不出是谁。

她俯下身,在康熙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滴血,渗了出来。

她将那滴血,滴在傀儡的眉心。

傀儡微微一颤,像活过来一样。它无声无息地长大,变高,眉眼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变成了康熙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龙袍,端坐在御座上,垂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宜修看着它,又看了看地上昏死的真康熙。

她闭上眼,精神力如水般漫出去,一寸一寸,扫过这座宫殿。

殿宇,廊柱,砖石……她的精神力探到御座之下,忽然触到一处空腔。

密室。

这座紫禁城的地底,不知哪一朝留下的暗室,青石砌壁,铁栅为门,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宜修睁开眼。

她俯下身,把真康熙扶起来,送进那间密室。铁栅落下,锁死。

"傀儡。"她吩咐,"寻几个聋哑人来,守着这里。吃喝,送进去。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出声。"

傀儡无声颔首。

宜修站在铁栅外,看着里面昏死的康熙。

"皇上。"她轻轻说,"您就在这密室里,好好看着吧。"

"看着您的江山,您的儿子,您的皇位——"

"是怎么,一点一点,落到我手里的。"

语罢,她转身重回大殿。

御座上,傀儡康熙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又慢慢有了神采。它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端端正正,坐回御座。

"宜修。"它开口,声音和真康熙一模一样,"朕……乏了。"

殿门重新打开。李德全进来,看见皇上端坐御座,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些疲惫。

"皇上,方才殿里……"

"无事。"傀儡康熙摆摆手,"朕与福晋说了几句话,乏了。都退下吧。"

李德全不敢多问,躬身退出。

殿门合上。

傀儡康熙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落在宜修身上。

宜修看着它,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袖口——那1000功德值的借贷,换来的是这个能永远用下去的傀儡。

值了。

"那几个萨满,和尚,道士处理了吧。"

傀儡康熙会意,声音平得像水:"朕等会就降旨。妖言惑众,禁中不敬,杖毙。"

宜修点了点头。

至于暗卫——她没提。

那些是皇家卫队。查了她这么久,查来查去,只查出一句"雍亲王福晋并无异状"。这样的人,留着他,比杀了他,更干净。

她转身,往密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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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密室,寒彻入骨。

康熙在一片冰冷黑暗中缓缓转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冰冷的石室里。四壁是青石,头顶是一道铁栅,锁得死死的。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冒火。

他想起方才——那盏茶,宜修,那缕无形的毒,那个替身。

他全明白了。

他被自己的儿媳妇,囚禁了。

"宜修——!!"

康熙猛地扑到铁栅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嘶声怒吼:"宜修!!你这个毒妇!!你这个妖妇!!"

"朕待你不薄!朕念在弘晖的份上,你敲登闻鼓朕没让你下狱,给你留了体面!你却——你却敢囚禁朕!"

"你狼子野心!你不得好死!朕的江山,朕的皇位,你休想染指半分!"

"朕要杀了你!朕要诛你九族!朕要把你千刀万剐!!"

暴怒的嘶吼在密闭石室中反复回荡,只剩空洞的回声应答。

铁栅外,立着两个聋哑的宫人,垂着手,像两截枯木。听不见,也说不出,只静静站着。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怒吼,和铁栅的震颤。

他骂了很久。骂到嗓子哑了,骂到没了力气。

他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喘着粗气。

"宜修。"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沉沉,死寂无声。

良久,一点昏黄灯火,缓缓穿透幽暗。

康熙抬起头。

铁栅外,宜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发髻整齐,手里提着一盏宫灯,昏黄的光从栅缝里漏进石室。

"骂完了?"宜修开口,声音很平,"骂完了,臣妾有几句话,要问皇上。"

"你——"康熙撑着墙,想站起来,腿却还软着。他仰起脸,从栅缝里瞪着那张他从前从未正眼看过的脸,

"你杀了朕的皇孙,断了朕的根,还囚了朕——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跟朕说?"

"皇上问臣妾为什么?"宜修看着他,"那臣妾倒要问问皇上。"

"纯元的过往,你一个皇帝,会不知道?"

康熙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自幼服食息肌丸,十几年,你查不出来?她私自穿妃位吉服,在梅坞水榭起舞,你当真不知道?"

"每个王府,都有你的眼线。弘晖出事的那一夜,太医被调走,你一个皇帝,当真不知道?"

"你都知道。"宜修一字一字,"你只是,装作不知道。"

"你装无辜,你装得比谁都干净。"

康熙死死盯着她。

"你说,这是谁默许的?"

"皇孙的命,在你眼里,从来就不值钱。弘晖死的时候,你一句'白莲教'作乱,就揭过去了。既然皇孙的命这么不值钱——"

宜修的声音,陡然冷下去,"我把他们都杀了,有何不可?"

康熙死死攥着铁栅,指节攥得生疼,一口牙咬得咯咯响。

他忽然发现,他竟辩不过她。

他这一辈子,杀伐决断,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可如今,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他的威风、他的杀伐、他这一辈子的理直气壮——全被这道铁栅,锁死在这里了。

"你——"康熙死死盯着她,声音忽然沉下去,"你当真以为,你赢定了?"

"朕若死在这密室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宜修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朕是皇帝。"康熙说,"朕若不明不白地没了,这天下,会翻个底朝天。你囚着朕,朕若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还要陪葬。"

"皇上。"宜修忽然笑了,"您想用死,来逼臣妾?"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贴着铁栅的缝隙,一字一字送进去:

"您若死在这密室里——臣妾就把爱新觉罗,一个一个,都送下去陪您。"

"爱新觉罗宗亲,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您信不信?"

石室里,静了一瞬。

康熙盯着她。他杀了一辈子的人,听过太多狠话,可这个女人说这话时,眼里没有半分癫狂——她像是在说一件她真能办到的事。

他后背,一点一点,渗出冷汗。

"你……疯了。"他嘶声道。

“是。”宜修坦然应下,目光清冷无波,“是皇上,一步步逼疯我的。”

"您以为,您死了,臣妾就输了?"她说,"您错了。您死了,臣妾正好把您默许的那些账,一笔一笔,全算到爱新觉罗头上。"

"您想死,尽管死。"

"臣妾,求之不得,正好让那个替身名正言顺坐稳江山。"

康熙瞳孔骤缩,心神巨震,彻底被她的狠绝震慑。

他死死盯着栅外的女子,艰涩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宜修并未作答,只是缓缓直起身,提起手中宫灯。

“皇上保重。”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臣妾会让人好生伺候您,保您衣食无忧。”

“您必须活着。”

“亲眼看着,看着您当年一手默许的所有罪孽、所有旧债,是如何一笔一笔,尽数反噬到您和您的江山头上。”

灯,被提走了。

铁栅外重新暗下去,石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方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可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

若真是为弘晖报仇、为讨这笔账,她杀了他便是。她偏要留他这条命,囚着他,还特意来同他说这些——

是因为她还有别的图谋?

她想做什么?

他猜不出。

黑暗里,康熙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他望着头顶那道窄窄的栅缝——那里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告诉自己——

他得活下去。

不为别的。

为了有一天,亲手掐死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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