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太和门前一道彩虹
这声凄厉的求饶声在太和门广场的青石板上砸出了回音。
乌骨突把脑袋贴在地上，两百多斤的粗壮身躯抖个不停。
他身后那三千名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屠城的蛮族死士，此刻能动的挣扎着跪在泥水里，起不来的便伏在地上求饶。
兵部尚书魏铁山乐了。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乌骨突的后脖领子。
他单臂发力，直接把这位西南霸主从地上提了起来。
“算你这黑蛮子识相！”魏铁山铜铃大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京营将士一挥手。
“来人！把家伙什给他们发下去！”魏铁山扯着嗓子大吼。
几十辆马车被禁军迅速推到了广场正中央。
车上装的根本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成堆的西域雪花羊腿、一麻袋一麻袋的精选孜然粉，以及几百个连夜赶制出来的黑铁烤炉。
魏铁山从旁边亲兵手里接过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子，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炸音。
“啪！”
鞭影闪过，吓得三千蛮兵浑身一哆嗦。
“都给老子听好了！”魏铁山用鞭子指着满地的烧烤食材，声如洪钟，“你们不是说要当厨子吗？今天就给你们这个积攒国运的机会！”
“生火！架炉子！”
“用你们手里那些断了半截的锅铲，把这些羊腿全给老子翻烤出油来！谁敢烤糊了一块肉，惊了九殿下的胃口，老子直接把他塞进炉膛里当柴火！”
乌骨突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看着堆在面前的生羊腿，又从脚边拾起那把崩断的镔铁弯刀。
这把曾经斩下过无数头颅的凶兵，现在刚好是个合用的平底锅铲。
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转过头，冲着那些吓破胆的手下发出一声怒吼。
“没听见尚书大人的话吗！生火！烤肉！”
太和门广场瞬间变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露天烧烤摊。
那些还能起身的蛮族死士，光着膀子围在黑铁烤炉前；伤重的暂留在边缘救治。
他们手里拿着断刀和长矛的残杆，满头大汗地给羊腿翻面。
炭火烧得极旺，厚实的羊油滴在通红的木炭上，发出“呲啦呲啦”的爆响。
浓郁霸道的烤肉香味混合着孜然的辛香，迅速弥漫了整个皇城。
但这仅仅是这场荒诞游乐场的一角。
京郊守军此前已分兵前往风口戈壁，收押残军、救出战象；主力仍守京城外围。
广场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地随着这脚步声微微震颤。
几百头被大离铁骑从戈壁滩烂泥里硬生生拖出来的猛犸战象，被粗大的铁链子拴着，步履蹒跚地押进了广场边缘。
这些尚能站立的战争巨兽，此刻全都被扒光了黑铁重甲；伤重不能走的战象仍留在戈壁救治。
它们身上沾满干涸的泥浆，长长的鼻子上还挂着冰渣子，眼神里透着被物理法则彻底毒打后的极致温顺。
工部尚书穿着大红官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急得在战象面前直跳脚。
“快！把水管子接上！”工部尚书冲着手下的大匠疯狂下令。
几百名工匠推着装满清水的大木桶，直接怼到了猛犸战象的鼻子底下。
“给老夫吸！”
工部尚书亲自拿起一根竹竿，敲了敲最前面那头暗红象王的象牙。
象王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长鼻子伸进木桶里。
伴随着一阵“咕噜咕噜”的吸水声，象鼻子瞬间鼓胀起来。
“喷！往广场上喷！”工部尚书大声指挥，“把地上的泥巴和血迹全给老夫冲洗干净！一寸死角都不许留！”
“昂！”
象王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
它高高扬起鼻子，将吸满的清水均匀地喷洒在太和门广场的青石板上。
几百头战象排成一排，同时扬起鼻子喷水。
漫天的水花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直接在广场上空折射出了一道道绚丽的七色彩虹。
这根本不是什么攻城拔寨的巨兽军团，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全自动的大型喷水洗地马戏团！
水流冲刷着青砖，蛮兵翻烤着羊腿。
赵无极站在文臣首位，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基建画面。
他理了理身上的紫金蟒袍，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冷宫的方向。
“来了。”
赵无极压低了声音，齿间挤出两个字。
长街尽头，传来一阵轻微、平稳的机括滚动声。
“咕噜噜……咕噜噜……”
极北寒铁打造的静音滑轮，在刚刚被工部砸平了所有门槛的青石板上，滚动得没有一丝颠簸。
“跪！”
赵无极猛地撩起官服下摆，双膝干脆地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魏铁山扔掉手里的鞭子，跟着跪下。
满朝文武、几千名禁军，连同那些正在烤肉的蛮兵，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长街拐角处。
林公公和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推着一个巨大的物件，缓缓驶入了太和门广场。
那是一张被彻底爆改过的纯金龙椅。
底座上装着四个巨大的黑铁滑轮。
龙椅的靠背被放平，上面铺了整整十层洁白无瑕的天山雪狐皮。
四根金柱撑起一顶江南丝绸缝制的遮阳软帐，微风一吹，软帐轻轻飘动。
这哪里是皇权宝座，这分明是一个全天下最奢华、最舒服的超级大摇篮。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狐皮上。
小家伙上身穿着红艳艳的小肚兜，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惬意地搭在龙椅扶手上。
原先的长木棍已经换成方便抱着的短柄。
他手里举着这根足有两尺长、裹着厚厚糖稀的传国玉玺。
这根全天下最昂贵的冰糖葫芦，已经被他舔掉了一半的糖衣。
苏彻一边砸吧着嘴里的甜味，一边顺着摇篮的晃动，好奇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小家伙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看到了广场上那一整排翻烤得滋滋冒油的红柳大羊腿，闻到了那股直冲鼻腔的孜然肉香。
他看到了那几百头排成一排、正扬着长鼻子往天上喷出七色彩虹的大笨象。
苏彻直接从摇篮里坐了起来。
“哇！”
小家伙开心得两只小手用力拍打在玉玺糖葫芦上，清脆的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林爷爷快看！好多大肉肉！还有大象在喷水水！”
苏彻兴奋地在软皮上蹦跶了两下，指着那些满脸黑灰的蛮族死士。
“大猴子真的来给彻儿烤肉啦！这个马戏团真好玩！”
跪在烤炉旁边的乌骨突，听着这声奶声奶气的欢呼，忍不住微微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环眼，盯着坐在龙椅摇篮里的那个三岁奶娃。
看着那张天真无邪、满是口水的小脸。
乌骨突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就是大离王朝的活祖宗？
这就是引来天雷、降下极寒冰河、把他的十万大军当虫子一样碾碎的无上天命？
一个只知道吃糖葫芦看喷水的奶娃！
极致的荒诞感和降维打击的无力感，让这位西南霸主彻底粉碎了最后一点尊严。
他把头埋在裤裆里，卖力地翻动着手里的羊腿，生怕这活祖宗一个不高兴，直接降下一道雷把他劈成烤全猪。
苏彻看着满院子的热闹，开心得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赵老头没骗人！这个大摇篮真好玩！”
就在苏彻拍着小手，注意力全被烤羊腿和喷水大象吸引的这一个瞬间。
跪在最前面的赵无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贼光。
战机到了！
赵无极迅速转过头，冲着旁边的魏铁山使了一个隐秘的眼色。
魏铁山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几个禁军挡住了外围的视线。
赵无极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弓着腰，踩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地凑到了龙椅摇篮的旁边。
赵无极那张返老还童的脸上堆满了和蔼到了极点的笑容。
他右手隐蔽地探入宽大的紫金袖袍里。
“哗啦。”
一份早就写好、只在落印处留白的明黄色登基诏书，被他悄无声息地抽了出来。
赵无极屏住呼吸，双手捧着那份诏书，一点点朝着苏彻手里那根沾满口水和糖稀的传国玉玺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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