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蝉脱壳与胃药单

第二十一章  金蝉脱壳与胃药单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劈开地下二层车库的昏暗，轮胎擦过环氧地坪的尖啸声顺着下坡通道直逼C区。

男装训练机的听筒里同时传出高转速引擎的轰鸣，两道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叠在一起。一旦开口说话，车库里的回音立刻就会顺着麦克风传进陆沉舟耳朵里。

沈夜拇指一滑，当机立断挂断语音通话，单手在训练机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发过去：我在出租车上，路口堵车，五分钟到医院正门。

前方五十米外，黑色越野车一个甩尾横停在主通道中央。两侧辅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韩带人正往C区合围。

沈夜后背贴着承重柱往侧面撤了半步，余光扫见右手边三米外的专用电梯门正好向两侧滑开。

一名穿深灰色防晒风衣、留着及肩长发的年轻女人拎着一只敞口的深色帆布储物袋走出来，一边低头看网约车车牌号，一边朝着通往地下一层的上客通道快步走去。

沈夜压低帽檐迎面走过去。在与女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借着承重柱的阴影掩护，左手五指一松，将那台亮着屏幕、保持基站联网状态的私人备用机稳稳滑进了对方帆布袋的外侧夹层里。

她脚步未停，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刚取出来的五周早孕化验单，指尖发力将整张薄纸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屑，直接塞进嘴里混着唾液嚼碎咽了下去，半片纸角都没留下，随后推开侧面的消防安全门闪了进去。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将车库里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沈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拐角，摘下黑色口罩和深棕长假发塞进双肩包最底层的暗格，反手脱掉深灰色女装风衣，将里头备好的宽松男装黑卫衣往头顶一套。

她双手拉紧胸前的医用高弹束胸带扣死暗扣，从口袋里摸出那卷白绷带，牙齿咬住绷带一头，右手手腕飞快翻转缠绕，三圈之内将内侧那道一寸长的带钩旧疤严严实实地遮住。

整套  动作只用了一百秒。

沈夜单肩甩上黑色双肩包，推开一楼安全通道门闪进门诊大厅。

大厅西侧排列着一排自助取药与报告打印终端。沈夜快步走过去，刷了一下早上进门时用“沈昼”身份证提前挂好的消化内科复诊号，十秒钟后，终端吐出一张盖着医院电子红章的消化内科诊断单，旁边的自动发药槽紧跟着滑出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

沈夜抓起诊断单和胃药塞进双肩包外袋，转身顺着正门的下行扶梯一路狂奔，直接冲向地下一层与地下二层的交界匝道口。

匝道口前，陆沉舟一身黑衣站在越野车旁，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基站追踪红点。

前方二十米外的上客区，那个穿深灰风衣的长发女人刚刚拉开一辆白色网约车的后车门坐进去。车尾灯亮起，顺着出口斜坡疾驰而去，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紧跟着驶出了医院地库范围。

陆沉舟眼神骤冷，抬脚正要上车追击，身后的下行扶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队长！”

沈夜压低嗓音喊了一声，顶着一头微乱的黑短发从扶梯台阶上跳下来，额角带着狂奔逼出的细汗，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我刚从路口出租车上跳下来，跑得肺都快炸了，夜姐人呢？堵着没有？”

陆沉舟迈出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先落在眼前这个穿着宽大黑卫衣、右手腕缠着白绷带、正弯腰喘粗气的少年身上，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已经驶出两条街外的那个北郊号码定位红点。

昨天傍晚在二楼复盘室里，他听见车载录像里那句一模一样的断句时，脑子里曾劈开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怀疑眼前的沈昼在跟沈夜唱双簧，甚至怀疑过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此时此刻，沈昼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而沈夜的私人手机信号刚刚才坐上网约车离开地下车库。

一男一女，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位置。

脑海里那根绷到极致的怀疑弦，在这记当面同框的铁证面前骤然松开。

蓝牙耳机里传来老韩焦急的汇报声：“陆少，前头十字路口刚变红灯，那辆白色网约车混进主干道车流往北郊方向跑了，车牌被前头大货车挡住没拍全，还要不要继续封路追？”

陆沉舟盯着屏幕上渐渐远去的红点，下颌线绷得死紧，良久才冷声开口：“不用追了，收队。”

他掐断通讯，转头看向沈夜，眼神依旧冷硬如铁：“她今天跑来市中心医院干什么？”

“我哪知道？”沈夜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拿足了刺头混不吝的腔调，“要不是你打电话催命，我都不知道夜姐今天进城了。许是北郊山里潮气重，自己过来开点药呗。我都说了她下周三才来找你结账，你非要带人兴师动众地堵她，这下好了，把人彻底吓跑了吧？”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三秒，没再多问，转身拉开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上车，回基地。”

沈夜暗暗吐出一口浊气，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拢，车厢里开着冷气，混杂着一股暴晒后的真皮座椅味与车载雪松香薰味。

沈夜刚才为了抢在一百秒内完成换装，一口气从地下二层冲上一楼又狂奔下来，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加上刚才生吞了一整张干涩的化验单纸屑，此刻骤然陷进密闭的车厢里，那股浓烈的皮革味直往鼻腔里钻，孕五周的胃部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酸水直冲喉头。

沈夜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下意识偏过头，左手死死捂住嘴，单薄的肩膀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剧烈干呕。

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逼红了眼尾。

她急需拿苏打饼干压住这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慌乱间腾出右手去拉脚边双肩包的拉链。

原本正准备挂挡驶出匝道的陆沉舟，听见这声熟悉的干呕，挂挡的动作猛地一顿！

“吱”的一声刺耳摩擦响起，刚刚滑出半米的越野车被他一脚重刹钉在路边。

陆沉舟左手啪地按下中控锁，整辆车的车门锁舌同时落死。

不等沈夜把包里的饼干摸出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猛地倾过来，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把死死按住她腿上的黑色双肩包，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淬了冰的刀锋一样钉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嗓音低沉骇人：

“你早出门跟门岗报备去城南看朋友，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从城南打车过来。怎么一上车就吐成这样？沈昼，你包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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