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贪欲蒙心，夜夺水源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两遍，军屯后营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几块用来挡风的破木栅栏被人从内侧悄悄挪开。
王小旗咬着刀背，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巡夜的岗哨都在前营避风口打瞌睡后，他才一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四个精壮的手下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他们中间护着一辆独轮水车，车轱辘上提前缠了足足三层破麻布，上面还浇了点尿润滑，推起来连一丝木轴摩擦的干涩声都没有。
水车上绑着两大捆粗麻绳、四个大木桶，还有两把沉甸甸的精铁大凿子。
“大人，真不跟总旗大人通个气？”一个心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直哆嗦，“大半夜推着水车出营，要是被巡夜的撞见，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懂个屁！”王小旗一把揪住那心腹的衣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报给赵黑狗，那乱石沟里的水还能有咱们兄弟一滴？只要今晚把那块岩石凿穿，抽干底下的活水拉去黑市，换来的银子足够咱们去千户所买个官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远走高飞！”
被贪欲彻底蒙蔽双眼的心腹们重重点头，再不废话，推着水车一头扎进了营外的漆黑荒野中。
他们根本没发现，狗娃正藏在距栅栏口不到二十步的废弃粪坑死角里，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直到王小旗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土丘后，他才蹿了出来，贴着土墙根一路狂奔，钻进韩大石家后墙的狗洞里。
韩家的破营房里没有点灯。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棂的破洞漏进来，照在昏暗的土炕前。
屋里气氛紧绷。
断臂老赵和另外三个老兵盘腿坐在地上，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破磨刀石。
“沙……沙……沙……”
生锈的长刀在磨刀石上缓慢推拉，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兵们没有说话，身子绷紧，神色肃然。
韩小川光着脚丫坐在土炕边缘，手里把玩着一个空水碗。
狗娃从狗洞里钻进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土炕前，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道：“川哥儿！出营了！王小旗带了四个手下，推着裹了布的水车，带着铁凿子，直奔乱石沟去了！”
韩小川嘴角微扬。
他将水碗放在炕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鱼咬死钩了。”韩小川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老杨。
老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随后缓缓站起身。
独眼在月光下泛着冷意。
“边军律第三条。”老杨倒提着长刀，声音冷硬，“无令夜出者，按叛逃论处。就地正法，斩立决。”
韩大石站在门后，手心全是汗，却仍死死攥着铁锹把。
他知道，今晚要么王小旗死，要么老韩家亡。
“杨伯，赵叔。”韩小川从土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干硬的黄土上，“那晚我在乱石沟踩出那个死水坑的时候，故意把地下水脉的冲力压住了。那股没喷出来的水，全被我逼进了周围巨石底下的干土层里。”
老杨一愣。
“表面上看，乱石沟全是一踩就硌脚的硬石头。”韩小川解释道：“但其实那层石头壳子底下，早就被活泉水泡成了一包烂泥。只要他们在上面又砸又跳，那层壳子就会彻底崩塌。”
断臂老赵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小川连这层都算到了。
“拿麻绳，蒙脸。”韩小川挥手，“瓮中捉鳖，别让他们跑了一个。”
老兵们扯下破布条蒙住口鼻，提着刚磨好的长刀，悄无声息地顺着狗洞钻出营房。
……
营外三里，乱石沟。
冷风穿过巨石，发出呜咽声。
王小旗带着四个手下，推着沉重的水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白天那个隐蔽的死角。
“就是这儿！快！”
王小旗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极深的岩石裂缝，还有裂缝底下那汪反射着微弱月光的浑水。
他兴奋地扑到石缝前，嗅着潮湿的泥腥味。
“拿凿子！给老子狠狠地砸！”王小旗指着石缝边缘的硬岩石，压低嗓子嘶吼，“凿穿这层石头，底下的水脉就是咱们的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心腹立刻抡起精铁大凿子，对准石缝边缘狠狠砸了下去。
“当！当！”
撞击声在乱石沟里回荡。
这里的表层岩石确实硬得邪门，凿子砸上去只崩开几个小碎渣，反震的力道把心腹的虎口都震出了血丝。
“没吃饭吗！给老子用力！”王小旗在旁催促，“快点砸！天亮前必须抽干一车水！”
四个手下轮流抡起铁锤和凿子砸击地面。
他们只想着银子和活水，没人注意到脚下地面正在变化。
铁锤不断砸向岩石，震动传入地下。
被韩小川引入水脉泡软的底层黄土在夯击下开始液化。
那层岩石早已成了烂泥塘上的薄壳。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被打铁声掩盖。
一个心腹正举起铁锤准备砸下，突然觉得脚下不对劲。
碎石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绵软。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
“噗嗤！”
那心腹脚下的岩石壳瞬间碎裂，他右腿一空，齐根陷进冰冷的泥浆里！
“啊——！”
心腹惨叫一声，失去平衡摔倒，手里的铁锤飞了出去。
“你娘的叫唤什么！想把巡夜的招来吗！”王小旗吓了一跳，骂了一句，正要冲过去踹人。
他刚迈出一步，脸色煞白。
他低头看去。
月光下，脚下的青灰色岩石布满裂纹，深褐色泥浆从裂缝里翻涌上来，散发着恶臭。
这不是什么坚硬的乱石沟。
他们踩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软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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