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绝地生泉，军心大定
风沙刮过。
那片死地上的盐碱壳子干裂发硬，边缘翘起尖利的茬子。
“川儿！回来！”韩大石看清了儿子脚底下的地势，急得眼珠子通红。
他扔下背上的铺盖卷，快步扑过去，伸手就要把韩小川抱回来。
这破地方连大人的厚底草鞋都能划破，六岁娃娃的嫩脚丫子踩上去，不得划得血肉模糊？
“别动！”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横插过来，死死攥住了韩大石的肩膀。
老杨仅剩的独眼瞪圆，手背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韩大石拽停在原地。
“老杨哥，你干啥！那碱子地扎脚！”韩大石急得直吼，挣扎着要往前冲。
“老子让你别动！”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狂热。
他死死盯着站在盐碱地正中央的韩小川，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旁边的老赵也急了：“老杨哥，鞑子马上就到了，咱得赶紧备战啊！川哥儿这是……”
“备个屁的战！”老杨一把推开老赵，目光一寸都不敢挪开，“没水，咱们这就叫等死！都给老子把嘴闭紧，看着川哥儿！”
老杨的话霸道，带着边军老卒的威压。
十几个老兵和家眷全被镇住了，呆呆地看着盐碱地上的那个单薄背影。
韩小川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光着脚，稳稳地踩在坚硬的盐碱壳子上。
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神瞬间沉入地下。
这片烽火台之所以干涸得连一根杂草都不长，根本不是因为地下没水。
相反，是因为地下的水脉太深、太庞大，被厚重坚硬的岩层压住了。
以前在军屯外面的洼地，他只能引出涓涓细流。
在乱石沟，他必须死死憋住水脉的冲力，造出死水的假象。
但现在，不需要了。
这里没有赵黑狗的眼线，没有上级的盘剥。
这里是他们的死地，也是他们即将拔地而起的新生之城。
“破。”韩小川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吐出一个字。
他猛地抬起右脚，对准脚下最硬、白霜最厚的一块盐碱地，重重地一脚跺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从地底深处传出。
紧接着，整个烽火台的地面猛地一震。
韩大石甚至感觉脚底下的黄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轰！”
韩小川脚下的死灰土地瞬间龟裂。
一道道儿臂粗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坚硬的盐碱壳子直接被顶得四分五裂。
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混着地下的寒气，猛地冲了上来！
“哗啦！”
一道足有大腿粗细的水柱顶破厚重地层，冲起三尺高！
水花在狂风中炸开，化作漫天冰凉的水沫，劈头盖脸地砸在周围所有人的脸上、身上。
清澈。
甘甜。
透着沁人心脾的冰凉。
水流极大！
比在废古道那边抠出来的水强了何止十倍！
这根本不是什么渗水的小泉眼，这是一口彻底被释放了活力的深层地下喷泉！
狂涌的活泉水落地，将干涸的盐碱地浇透。
水流顺着裂缝四下奔腾，很快在韩小川脚下冲出一个大水坑，仍在向外蔓延。
废弃烽火台里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狂风卷着水花的哗啦声在回荡。
韩大石僵在原地。
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滚烫的黄土上。
他张着大嘴，嗓子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眼泪瞬间决堤。
“水……活水！”
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整个人剧烈哆嗦起来。
他猛地扔下腰刀，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水坑。
“有水了！咱们不用渴死了！”
老赵一声嘶吼，人群立刻动了起来。
十几个老兵和女眷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把脸死死埋进清冽的泉水里，张开大嘴疯狂吞咽。
“咕咚！咕咚！”
大口大口喝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泉水灌过干裂的喉咙，几口下去，这些濒临绝望的人才缓过来。
几个女人抱着干瘦的孩子，把水捧到孩子嘴边，边喂边哭，哭声里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韩大石扑到韩小川脚边，双手捧起满满一汪清水，狠狠洗了一把脸，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川儿！你真是爹的命根子啊！”韩大石又哭又笑，大手一把抱住韩小川的腿。
老杨没有去抢水。
他站在原地，任由飞溅的水花打湿他干瘪的脸庞。
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站在喷泉边缘、面色依然平静如水的韩小川。
老杨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十年，他见过的百户、千户，哪个不是靠着克扣军粮、喝兵血来维持地位？
可他亲眼看着一个六岁的娃娃，在连老鼠都能渴死的绝地里踩出了一条生路。
这不是运气，这是天命。
老杨深吸了一口气，将腰间的精铁腰刀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
他大步走到韩小川面前。
“扑通！”
老杨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黄土里，溅起一片泥浆。
他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握拳，郑重地捶在左胸上。
“老杨这条命，早就卖给川哥儿了。”老杨的声音嘶哑而狂热，透着誓死追随的决绝，“但从今天起，老杨认的不是恩人。”
老杨仰起头，独眼直视着韩小川，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小主公。”
这三个字一出，正在疯狂喝水的老赵等人猛地僵住了。
在军屯里喊“川哥儿”，那是江湖规矩，是报恩。
但喊“主公”，这便定下了君臣名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六岁娃娃造反建城。
老赵没有半点犹豫。
他用沾满泥水的手背狠狠一抹嘴，转身面向韩小川，双膝重重砸在泥水里。
“赵铁牛，拜见小主公！”
“拜见小主公！”另外三个老兵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韩大石、女眷、甚至那些半大的孩子，全都在泥水里跪成了一片。
在边关，谁能给饭吃、给水喝，谁就是天。
韩小川也让他们看见了在这片绝地活下去的希望。
韩小川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拜。
他光着脚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旁，坐下来，仔细用破布擦干脚底的泥水，再把破草鞋穿上。
动作不紧不慢。
他站起身，走到水坑边。
喷泉依然在汩汩涌出，水坑已经扩大到了方圆丈许，水面清澈见底。
“都起来。”韩小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兵们齐刷刷站起身，握紧腰刀，眼里只剩拼命的狠劲。
韩小川抬起干瘦的小手，指着面前还在流淌的活泉。
“水有了。”韩小川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烽火台外黄沙漫天的荒野，“但外面那三十个鞑子斥候，很快就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老杨握紧了拳头：“小主公下令吧！咱们这几条老骨头，今天就是拼碎了，也绝对把鞑子挡在水坑外面！”
“不硬拼。”韩小川神色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老兵们，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要用这水，给鞑子挖坟。”
说完，韩小川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黑木炭。
他走到烽火台内侧一块相对平整的黄土地上，蹲下身。
木炭重重压在黄土上，迅速画出一条条交错的线条。
老杨和老赵凑了过来，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这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就愣住了。
那不是大明边军惯用的拒马阵或羊马墙。
地上画着交错弯曲的线条，中间标着圆点，像一张要把人吞进去的网。
“这……这是什么阵仗？”老赵看得一头雾水。
韩小川没有抬头，木炭在黄土上飞快划过。
(https://www.wshuw.net/3544/3544021/11111124.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