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冰锋刺猬，重甲压境
韩小川清冷平稳的声音穿过夜风，传到每个老兵耳中。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指向烽火台中央翻滚的活泉眼。
老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浑浊的独眼剧烈收缩。
他一把按住腰间的精铁刀柄，急得嗓子都劈了。
“小主公！那是重甲！是连人带马套着生铁的铁浮图！”
老杨大步跨到韩小川面前，指着外面那三道染血的泥沼：“咱们那几道泥坑，陷得住轻骑，绝对陷不住重甲！几千斤的冲力，他们能踩着死马和尸体，把坑蹚平！留在这，咱们连个囫囵尸首都剩不下！”
断臂老赵也急得直跺脚：“是啊小主公！刀砍不透，箭射不穿！咱们拿什么挡？”
十几个老兵眼珠子通红，全都死死盯着韩小川。
绝望像野草一样在废墟里疯长。
韩小川光着两只小脚丫，站在冰冷的碎砖地上。
他没有半点慌乱，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地看着老杨。
“杨伯，重甲确实不怕刀，不怕箭，也不怕泥。”
韩小川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但他们怕滑。怕摔。怕站不稳。”
老杨猛地一愣。
韩小川转过身，大步走到垒起半人高的胸墙豁口处。
他伸出手，指着烽火台正前方那条长达百米的缓坡。
“现在是什么时辰？”韩小川问。
“丑时刚过。”韩大石在后面下意识地回答。
“塞外的丑时，气温有多低？”韩小川接着问。
老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边关待了十年，太清楚这鬼地方的后半夜是什么德行。
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撒泡尿还没落地就能冻成冰碴子。
滴水成冰，绝对的极寒。
老杨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口活泉眼。
“川哥儿……你想造冰坡？”老杨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吓的，是激动。
“对。”
韩小川点头，干瘦的小手在半空一划。
“泥沼填不平他们，那就给他们铺一条镜子一样的滑道！我要这百米缓坡，变成一条他们连站都站不住的溜冰场！”
韩小川转身扫过所有老兵，下令。
“爹，杨伯！立刻把泉水改道！把水眼里的活水，全给我引到前面这条百米缓坡上去！”
“老赵！带着剩下的人去外头泥坑里，把那些死马的腿骨全给我剁下来！把鞑子断掉的弯刀全捡回来！”
军令如山。
这计划打散了老兵们的恐惧，众人立刻动手，准备给强敌挖坟。
“干活！都给老子动起来！”老杨嘶吼一声，一把抓起地上的铁铲。
韩大石脱掉破单衣，光着膀子来到泉眼边。
他抡起铁铲，用干土堵住原本通向暗壕的引水渠。
紧接着，几个老兵合力，沿着烽火台正面的大豁口挖出一条新的出水沟。
“哗啦！”
活泉水顺着新挖的沟渠冲出烽火台。
水流漫过豁口，沿着百米缓坡呈扇形流下。
夜风裹着寒气，吹向涌出的泉水。
泉水漫过干硬的黄土，很快结冰；随着水流不断覆盖，薄冰渐渐变厚。
不到半个时辰。
那条原本布满碎石和黄土的百米缓坡，彻底变了模样。
厚冰封住整条坡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条冰道斜度不大，却光滑难立，重甲战马也会打滑。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韩大石拄着铁铲，看着外面那片反光的冰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霜。
“还没完！”
韩小川光着脚走到冰坡边缘，感受着脚下刺骨的寒意。
“光有滑道，顶多摔断他们的马腿。我要的是他们的命。”韩小川转头看向刚刚从泥沼里爬上来的老赵。
老赵和几个老兵满身血泥，抱来一堆东西。
几十根战马腿骨被腰刀砍下，断口尖锐；还有十几把崩断的草原弯刀和铁矛头。
“小主公，骨头和铁片全弄来了！”老赵极其兴奋地把这些东西扔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顺着冰道两侧，还有底部的雪堆。每隔三步，砸一个坑。”韩小川目光冷峻，指挥众人布置杀阵。
“把骨刺和断刀，尖头朝上，斜着插进坑里。然后浇水！”
老兵们瞬间明白了韩小川的毒辣心思。
这根本不是滑道，这是要把烽火台变成一只浑身长满倒刺的冰锋刺猬！
“快！趁水还没冻透！”老杨抓起一根带血的马腿骨，冲上冰坡。
老兵们小心地踩着冰面边缘，用铁铲和刀柄在冰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个浅坑。
他们把马腿骨和断刀斜插进坑里，尖头全朝着坡底。
韩大石提着木桶，跟在后面。
每插好一根骨刺，他就浇上一瓢活泉水。
夜风很快将水冻住。
惨白的骨刺和断刀被冰层牢牢冻在坡上，拔也拔不出来。
一根。
十根。
五十根。
百米冰道两侧和底部布满暗刺，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重甲骑兵一旦在冰坡上失去平衡，便会顺势滑下，撞上这些冰锋倒刺。
新的陷阱已经布好。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远处地平线泛起压抑的灰白色。
狂风依旧在呼啸，卷起地上的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烽火台内。
十几个老兵靠在半人高的胸墙后。
他们浑身冻得发僵，眉毛和胡子上全结满了白霜。
但没人顾得上冷。
所有人攥紧手中的兵器，紧张地盯着冰坡尽头的荒野，等着敌人出现。
韩小川盘腿坐在水眼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把冻红的脚塞进破草鞋，抱着装满热水的皮囊，平静地喝了一口。
他在等。
等那群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钢铁怪物，来见识这道冰坡。
突然。
韩小川手里的皮囊微微一抖，水面荡起细细的波纹。
“来了。”老杨抬起贴在冰面上的耳朵，独眼一红。
这一次，没有轻骑兵那种细碎急促的马蹄声。
这是一阵沉闷的轰鸣。
“嗡——嗡——嗡——”
废弃烽火台的地面剧烈颤抖起来。
墙缝里的干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震动如同一座大山在荒漠上移动。
视线的尽头。
黎明破晓的灰暗天际线下。
一片厚重的黑影突然撕开风沙。
那是二十骑重甲骑兵，连人带马都裹着厚重的生铁甲片！
他们没有像轻骑兵那样狂呼乱叫。
二十骑沉默地并排推进，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和铁甲摩擦声交织，压迫感扑面而来。
复仇的怒火在钢铁洪流中燃烧。
二十骑重甲，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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