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王的覆灭
“噗嗤！”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在沙丘上响起。
赵总旗到底是在边关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多年厮杀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寒光闪过时，他狼狈地扭动粗壮的腰身。
短匕首没有扎进他的后心要害，而是顺着皮甲边缘划开一道口子，深深扎进了他的侧腰！
“啊——！”
赵总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反手一拳，砸在王小旗本就断裂的右肩上。
王小旗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滚烫的黄土上。
“王小旗！你他娘的敢弑官！”赵总旗捂着往外狂涌鲜血的侧腰，疼得浑身打着摆子，倒三角眼里全是吃人的疯狂。
王小旗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和泥。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没有退路了，索性豁了出去。
“弑官？老子杀的是大明的叛逆！”
王小旗像条疯狗一样嘶吼起来，仅剩的左手指着赵总旗的鼻子，把这些年憋在肚子里的脏水和真事一股脑泼了出去。
“弟兄们！都看清楚了！”
“赵黑狗这些年贪墨了多少军粮？逼死了多少军户？他昨天断了韩大石一家的口粮，今天又想借鞑子的刀杀人灭口，好独吞军屯的活水！”
“那血书上的罪名全是他逼我干的！他才是真正的叛逆！谁跟着他，今天全得被诛九族！”
王小旗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沙丘上，那二十个握着腰刀的亲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本来就被坡底那十四骑重装铁浮图吓破了胆，那股沉重的铁甲杀气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现在，长官当众内讧，王小旗又把“勾结鞑子”、“谋害同僚”的死罪全扣在了赵总旗头上。
法理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撕得粉碎。
“当啷。”
一个年轻的亲兵双手发抖，握不住手里的精铁腰刀，刀身掉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声脆响像个信号。
“当啷！当啷！”
二十把腰刀接二连三地被扔在地上。
二十个平时在军屯里作威作福的亲兵双膝一软，齐齐跪倒在黄土上，双手抱头，不敢再看赵总旗。
众叛亲离。
赵总旗捂着流血的侧腰，孤零零地骑在那匹不安的杂毛老马上。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亲兵，看着躺在地上像疯狗一样狂笑的王小旗，最后，他绝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坡底那个光着脚丫的六岁娃娃。
他终于全明白了。
什么失足落入泥潭，什么鞑子主力，什么法理大义。
全都是这个娃娃一手布下的死局！
这个六岁的妖孽，不仅用活水坑死了鞑子的重甲，还拿一张血书，硬生生砸碎了他这个总旗的官威！
“韩大石！独眼杨！”
赵总旗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活不了，百户所不会放过他，这群披着重甲的残兵更不会放过他。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们这帮泥腿子垫背！”
赵总旗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双腿极其狂暴地夹紧马腹。
杂毛老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顺着沙丘缓坡，朝底下的十四骑重甲发起绝命冲锋。
这是边关武官最后的疯狂。
坡底。
十四骑重甲犹如一堵乌黑铮亮的生铁城墙，沉沉横亘在荒野上。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平静地站在重甲阵型后方。
他看着骑老马、挥刀冲下来的赵总旗，眼里没有嘲讽或愤怒，只有看待死物般的冷漠。
韩小川缓缓抬起右手。
干瘦的手指朝前一压。
“踏。”
韩小川吐出一个字，清冷平静。
“得令！”
厚重的生铁面罩下，老杨嘶哑地喝道。
十四骑重装铁浮图，根本不需要像轻骑兵那样加速冲锋。
老杨和老赵默契地一抖缰绳。
“轰！轰！轰！”
十四匹披着半身马甲的草原巨兽，迈开四蹄，迎着冲下来的赵总旗，蛮横地平推过去！
大地在剧烈颤抖。
几万斤的生铁重甲，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山脉，直接碾压过干硬的荒野。
赵总旗那匹瘦弱的杂毛老马，在距离重甲阵型还有十步的时候，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吓破了胆。
老马拼命想要刹住蹄子，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但重甲铁浮图根本没有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杨胯下的重装战马重重撞在杂毛老马的侧腹上。
杂毛老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胸骨瞬间塌陷，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撞飞出两丈远，内脏混着鲜血狂喷而出。
马背上的赵总旗被冲击力掀上半空。
他手里的腰刀早就脱手飞出。
他在半空中绝望地挥舞双手，随后像一坨烂肉，狠狠砸在干硬的黄土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喀啦！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赵总旗双腿上密集炸响。
两匹紧随其后的重甲战马从他身上踏过。
碗口粗的生铁马蹄，带着惊人的重量，直接踩碎了赵总旗的膝盖骨和小腿胫骨。
骨茬刺破皮肉，扎进滚烫的黄土里。
“啊——！”
赵总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浑身痉挛，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黄沙，十指鲜血淋漓。
他那两条曾经粗壮的大腿，此刻像两根被彻底碾碎的烂面条，极其诡异地扭曲在身下。
十四骑重甲从他身边掠过，在沙丘上勒住缰绳，将那二十个跪在地上的亲兵死死围在中间。
沙丘下，死寂一片。
只有赵总旗微弱的哀嚎声在荒野上回荡。
韩大石提着一把精铁腰刀，大步流星地走到赵总旗面前。
他看着这个曾经随意决断他们一家老小生死、动辄用盐水鞭子抽人的土皇帝，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沙土里，胸中热血翻涌。
韩大石举起腰刀，红着眼就要砍下赵总旗的脑袋。
“爹，留着他。”
韩小川极其平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大石握刀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面前。
老兵们默契地让开一条道。
韩小川走到赵总旗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边关总旗。
赵总旗满脸是血和泥，那双曾经透着毒蛇般阴冷的倒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韩小川没有废话。
他转过身，面向沙丘上跪着的那二十个亲兵，面向那十四骑裹在生铁里的自家老兵。
“从今天起，军屯废弃。”
韩小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屯里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滴活水，每一把兵器，包括所有的人口，全部由活水堡接管。”
韩小川的目光扫过那些亲兵惨白的脸。
“顺我者，有干净水喝，有饱饭吃。逆我者，这片沙丘就是你们的乱葬岗。”
亲兵们浑身一哆嗦，齐齐将头磕在滚烫的黄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小川收回目光。
他缓缓低下头，抬起干瘦的右脚，准确踩在赵总旗那条断裂、露出骨茬的小腿上。
“啊——！”赵总旗疼得翻白眼，浑身抽搐。
韩小川脚底稍稍用力，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留他一命，带回军屯，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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