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战俘变苦力
老杨浑浊的独眼猛地爆出一团凶光。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生铁面罩，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堆战利品前，单手拎起一把刚刚缴获的破甲强弩。
“咔哒！”
老杨熟练地转动精钢绞盘，将小孩手腕粗的牛筋弦挂上倒钩，再把带着倒刺的重弩箭压入箭槽。
他端起强弩，冰冷的箭头直接对准了瘫在地上的陈总旗。
“都他娘的聋了？主公让你们下坑！”老杨嘶哑的嗓音在活水堡内炸响，“拿铁锹！”
老赵一脚踢翻一个装满生锈农具的破木箱。
几十把崩了口的铁锹、短锄和破镐头散落一地。
“一人拿一把！滚下去挖沟！”老赵仅剩的右手握着腰刀，刀背狠狠砸在一个降卒的背上，直接将他踹进了刚挖好的地下水窖边缘。
陈总旗满脸是泥，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黄土。
他堂堂一个百户所的总旗，手底下管着上百号精锐，现在竟然要被一群他眼里的泥腿子逼着去当苦力！
“独眼杨！你敢辱我！”陈总旗双眼赤红，咬着牙猛地抬起头，“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就是死，也绝不给你们这帮叛军挖沟！”
“嗖——！”
陈总旗的话音还没落，老杨直接扣下了悬刀。
精钢弩箭带着尖厉的破空声，贴着陈总旗的头皮擦了过去，直接将他头上那顶代表武官身份的束发铁冠射得粉碎！
弩箭余势不减，狠狠钉进他身后半尺的干硬黄土里，箭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嗡鸣。
陈总旗头皮一阵发麻，吓得浑身一哆嗦，后半截硬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我这儿，没有士，只有会喘气的牲口。”
韩小川光着脚，平静地走到陈总旗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满口大义的总旗，伸出干瘦的小手，指了指旁边那个装满活泉水的大木桶。
“活水堡的规矩，干活有水喝，偷懒断水断粮。”
韩小川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
“你现在可以选。是拿起镐头下去挖沟，晚上换一碗净水。还是坐在这里硬气到底，看着别人喝水，你自己活活干死在这黄沙里。”
陈总旗看着那桶清澈见底的活泉水，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了一下。
极度干渴让他恐惧。
一路暴晒，早已耗尽他的骨气。
他太清楚嗓子干得发疼、滴水难进是什么滋味。
在尊严和活命之间，他这具残破的身体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陈总旗咬碎了后槽牙，低下头，屈辱地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铁镐。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土坑，混进了那群降卒的队伍里。
曾经的正规军精锐，彻底沦为了活水堡基建的头号苦力。
韩小川没有在水窖里浪费人力。
他带着韩大石，光着脚在活水堡后方的废墟里来回勘探。
活水堡是个废弃的烽火台，四面漏风，黄沙漫天。
哪怕地下水窖里有无穷无尽的活泉水，一旦引到地表，也会被毒太阳和狂风瞬间抽干。
想要种地，就必须找到一个避风、保水，且绝对隐蔽的地方。
韩小川停在烽火台后方两百步外的一处天然凹陷地带。
这里曾经是前朝驻军用来堆放滚木礌石的深坑，四周被高耸的沙丘和残垣断壁死死挡住。
坑底常年照不到毒太阳，地势极低，正好形成一个避风盆地。
“就引到这儿。”韩小川干瘦的脚尖点在盆地边缘的干土上，“爹，让老杨押着那帮苦力，从水窖底部顺着地势，挖一条地底暗渠，直通盆地底下！”
韩大石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图，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绝了！
“好嘞！我这就去盯工！”韩大石兴奋地搓着手，转身跑向水窖。
接下来的几天，活水堡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地下工地。
老杨和老赵带着十几个老兵，分成两班倒。
他们身上穿着降卒的皮甲，手里端着绞盘上弦的破甲强弩，威风地站在暗渠上方巡逻。
坑底深处。
降卒们光着膀子，在闷热狭窄的地道里疯狂挥舞着铁锹和短锄。
陈总旗双手早就磨出了血泡，血水混着泥土，把镐把染得通红。
他每砸下一镐头，震得虎口撕裂般生疼。
汗水流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他想停下来喘口气。
“啪！”
一条沾着盐水的牛皮鞭狠狠抽在他的光脊梁上，直接抽出一条半寸长的血口子。
“谁他娘的让你停了！”老赵端着强弩，站在地道上方的通风口处，俯视着他，“今天这条暗渠挖不到十丈，你们这群人，晚上连一滴泥浆都别想舔！”
陈总旗疼得浑身抽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死咬着嘴唇，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回，只能极其憋屈地重新举起镐头，对着坚硬的黄土狠狠砸下去。
他心里恨啊。
这强弩，这皮鞭，原本全是他用来压榨底层军户的工具！
现在，竟然全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但无论他有多恨，为了晚上那一碗能救命的活泉水，他只能没日没夜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卖苦力。
在这群壮劳力的拼死挖掘下，一条深达一丈、宽三尺的地下暗渠，迅速地从活水堡水窖延伸到后方的天然盆地。
暗渠贯通的那一天。
韩小川光着脚，平静地站在盆地底部。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韩大石和十几个新归附的军户。
“爹，去把战马的马粪全收拢过来。再把废墟角落里那些腐烂的骆驼刺和死树叶全扫干净，运到这儿来。”
韩小川下达了造田的第一道指令。
军户们根本不知道韩小川要干什么，但执行军令很麻利。
散发着恶臭的马粪和腐叶被一筐筐倒在盆地底部。
“把这些东西，跟坑底的黄土掺在一起，用脚踩实。铺满整个盆地。”韩小川继续下令。
韩大石带头卷起裤腿，跳进盆地。
几十号人光着脚，在马粪和黄土里疯狂踩踏。
在边关，这种混合了牲口粪便的黄土，是难得的沤肥底料。
等盆地底部铺满一层厚厚的混合肥土后，韩小川走到暗渠的出口处。
他下令开闸。
“哗啦！”
清冽甘甜的活泉水顺着新挖通的地下暗渠，流进这片隐蔽的盆地。
泉水漫过混着马粪的干硬黄土，慢慢渗了进去。
不到半个时辰，盆地底部就被浇透。
原本干得冒烟的黄沙土变成肥沃的黑色泥浆，散发着浓烈的泥土腥气。
韩小川站在泥地边缘，转头看向韩大石。
韩大石极其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烂的布包。
他一层层解开，里面包着一小把干瘪的草籽和菜籽。
这些是他们离开军屯时，从私库底下的杂粮堆里一粒粒挑出来的。
“川儿，就剩这么点萝卜籽和野菜种了。这破地方风大沙多，真能种出活物来？”韩大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极其忐忑的期盼。
“撒下去。”韩小川的声音极其沉稳，没有半点迟疑。
韩大石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抓起那一小把种子，均匀撒在刚沤好的黑泥里，再用铁锹轻轻盖上一层湿土。
所有的基建和准备，在这一刻彻底完成。
接下来的几天，活水堡彻底安静了下来。
战俘们继续被老兵押着去挖护城壕沟。
军户们用泥水和碎砖，扎实地加固烽火台的城墙。
而韩小川，每天清晨都会光着脚，安静地走到那片隐蔽的盆地边缘。
他不需要做别的。
他只需要站在这片土地上，控制着地下水脉的活气，精准地滋养这片混合了马粪和希望的土壤。
边关的风沙依然在头顶呼啸，毒太阳依然在炙烤着大地。
但在这处深陷地下的避风盆地里，泥土始终湿润。
五天后的清晨。
韩小川像往常一样，光着脚走到盆地边缘。
他蹲下干瘦的身子，仔细看着面前那片平整的黑泥地。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韩小川伸出沾着黄土的手指，轻轻拨开表面那层微微板结的湿泥。
他放慢动作，生怕惊扰地下的神明。
泥块被拨开的瞬间。
韩小川一向平静的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亮光。
在那层黑褐色的烂泥下方。
一抹微弱却鲜嫩的绿芽，顶着细小的泥砂，赫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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