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瓮！大军踏沙
韩小川平稳地将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他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活水堡一丈高的新砌城墙上。
狂风卷着黄沙，像砂纸一样打在他稚嫩的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城墙外。
视线尽头，滚滚黄沙中，军阵正逼近。
“轰！轰！轰！”
沉闷整齐的脚步声隔着几里传来，震得活水堡众人心头发紧。
三百人，分为三个严整的百人方阵。
最前面是手持长底巨盾的刀盾手，中间是端着破甲强弩的弩阵，最后方是斜指苍穹的长矛手。
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在狂风中汇聚成一股压抑的生铁洪流。
阳光照在那些乌黑铮亮的铁甲和枪尖上，折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属冷光。
这根本不是军屯里那些混吃等死的残兵。
这是大明边军真正在刀头舔血的正规精锐！
“咕咚。”
站在韩小川身后的断臂老赵，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手心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老杨披着沉重的生铁重甲，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逼近的军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小主公。”老杨压低声音，神情凝重，“三百披甲正卒，结的是死阵。这帮人要是推到城墙底下架起强弩，咱们这泥砖墙根本挡不住三轮齐射。”
城墙下方，留下守城的军户青壮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百正规军的逼近，让活水堡众人感到难以抗衡的压力。
韩小川没有说话。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那片金属丛林，精准地落在了军阵最前方、那匹高大的西域烈马上。
马上坐着的，正是百户大人。
百户穿着华丽的精工明光铠，头上戴着红缨铁盔。
他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斩马长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距离活水堡，还有八百步。
“停！”
百户猛地一抬手，粗暴地拉住缰绳。
“轰！”三百人的军阵整齐地停下脚步，扬起漫天黄沙。
百户眯起那双透着浓烈贪婪的眼睛，不屑地打量着远处那座黑乎乎的活水堡。
“就这么个破土围子？”
百户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马鞭随意地指着活水堡那临时用泥砖垒起来的城墙。
“陈总旗那个废物，带着五十个重甲甲士，竟然能栽在这种烂泥堆里？简直丢尽了咱们百户所的脸！”
旁边的副官谄媚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听说这破堡子里出了活泉水。那帮泥腿子肯定是靠着水，把陈总旗给耗死了。咱们今天带了三百精锐，只要一轮强弩齐射，就能把那破墙射塌！”
“射塌？”百户眼珠子一瞪，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活泉水可是能供养千人的宝地！射塌了城墙，把水眼砸坏了怎么办？”
百户嚣张地拔出斩马长刀，刀尖直指活水堡。
“传本官军令！”
百户嘶哑的嗓音在荒野上狂妄地炸响：“全军拔刀！给老子直接推过去！踏平活水堡！把那帮泥腿子的脑袋全砍下来筑京观！违抗军令者，斩！”
“杀！杀！杀！”
三百步卒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就在百户准备一马当先，直接率军冲锋的瞬间。
军阵右侧的一处低矮沙丘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绝望的惨嚎声。
“救命！百户大人救命啊！”
一个浑身是血、披着破烂大明边军皮甲的身影，像个泥猴一样从沙丘后面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什么人！警戒！”
副官警觉地拔出腰刀。
几个刀盾手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那个血人按在滚烫的黄沙上。
“别杀我！我是陈总旗手下的暗桩！”
那血人拼命挣扎着抬起头。
他脸上被狠辣地划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右腿还拖着一条恐怖的伤痕。
这正是狗娃按照韩小川的死命令，精心挑选、甚至真在自己身上开了几刀的死士暗桩。
暗桩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破布，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哭嚎得嗓子都劈了。
“大人！这是陈总旗的血书！陈总旗还没死！他被那帮泥腿子困在地窖里了！”
百户眉头猛地一皱。
他粗暴地一抖缰绳，战马蛮横地撞开挡路的刀盾手。
百户俯下身，一把夺过那块带血的破布。
破布上，是用鲜血潦草写就的几个大字。
百户一眼就认出了陈总旗的笔迹和那个特殊的私印画押。
“大人！陈总旗带人冲进了活水堡，结果那帮泥腿子在水里下了蒙汗药！弟兄们渴极了，全中了招！”
暗桩趴在沙地上，一边吐着血沫，一边流利地背诵着狗娃教给他的说辞。
“现在陈总旗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兄，死死守着地下水窖！那帮泥腿子已经断水断粮，快撑不住了！陈总旗让小人拼死突围，求大人火速驰援！去晚了，水眼就要被那帮疯子炸毁了！”
合情。
合理。
符合逻辑！
百户脑子里的疑虑，在听到“水里下药”和“水眼快被炸毁”这几个字时，瞬间被狂热的贪婪彻底冲垮。
他就说陈总旗带着破甲强弩怎么会输给一群泥腿子，原来是中了下三滥的药！
“那帮叛逆现在还有多少战力？”百户死死地盯着暗桩。
“没战力了！他们饿了两天，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全靠着躲在土墙后头虚张声势！”暗桩逼真地哭喊着。
强弩之末。
百户的倒三角眼里瞬间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陈总旗没死，水眼还在。
只要他现在冲进去，不仅能完美地拿下平叛的首功，那口能源源不断冒出活泉的水窖，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入他百户大人的私囊！
这泼天的富贵，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全军听令！”
百户将血书塞进怀里，举起斩马长刀。
他根本不想再保持什么缓慢的步卒推进阵型了。
他怕去晚了，那口能下金蛋的水窖被泥腿子毁了。
“中军随我冲锋！直接插进活水堡！抢下水窖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百户一抖缰绳，嚣张地一马当先，脱离了重重保护的步卒大阵。
跟在他身后的一百名精锐中军，狂热地举起手里的兵器，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野蛮地朝着活水堡冲了过去。
三百大军随即向活水堡冲去。
七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城墙上。
老杨的独眼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着那群冲过来的正规军，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小主公！他们进五百步了！”老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韩小川安静地站在女墙后。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张狂的大笑，也没有紧张的慌乱。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光着的小脚丫，平稳地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看着百户那匹高大的西域烈马跨过那条看不见的死亡警戒线。
他看着那一百名精锐中军踏上那片外表干硬、地下却早已泡成烂泥的黄沙地。
一步，两步，三步。
“还不够。”韩小川冷酷地在心里默念。
四百步。
三百步！
百户甚至已经能看清城墙上老杨那只惊恐的独眼。
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发出一声放肆的大笑。
“叛逆狗贼！受死！”百户嚣张地举起斩马刀。
城头上。
韩小川缓缓抬起右手，按住腰间的刀柄。
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关门。”
韩小川清脆、平静的声音，在狂风中精准地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
城墙外。
百户胯下那匹神骏的西域烈马，前蹄沉重地砸在看似坚硬如铁的黄沙上。
“咔嚓。”
一声细微、清脆的破裂声，在战马的铁蹄下突兀地响起。
百户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那片干硬的沙壳子，就像一层脆弱的薄冰，在战马两千斤的冲击力下，直接碎成了一片细密的蜘蛛网。
战马发出一声惊恐、凄厉的嘶鸣。
它的两条前蹄连同半个马身猛地陷进沙壳之下！
冰冷的黑色泥水从破裂的沙壳缝隙涌出，转眼淹到战马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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