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驱口填沟，残忍阳谋
“好……好得很！”
千夫长怒极反笑，把千里镜砸进副官怀里。
他终于明白前锋营为何全军覆没。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土围子，是大明狗用风水阵仗硬生生砸出来的铁核桃！
这五百步的烂泥和三道暗壕，就是一道填不满的鬼门关。
但这世上，就没有填不平的坑。
千夫长猛地拔出斩马弯刀，刀尖斜指活水堡。
“传令后阵！”千夫长嘶哑着嗓子咆哮，眼底爆出嗜血的凶光，“把那些‘两脚羊’，全给我赶上来！”
“呜——！”
短促而凄厉的牛角号声，在鞑子本阵后方炸响。
活水堡城墙上。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稳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看着四百步外鞑子阵营的变化，平静的黑白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鞑子的黑色骑兵阵列向两边分开。
皮鞭声刺耳，哭嚎声四起。
一大片杂乱的人影被鞑子从后方驱赶出来。
断臂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女墙，探出半个脑袋。
只看了一眼，老赵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那不是鞑子的军队。
那是足足四五百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大明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被绳子拴成一串的妇女，甚至还有几岁的孩童。
他们是鞑子南下打草谷时，从沿途村落和军屯里掳来的“驱口”。
跟在百姓身后的，还有几百头瘦弱的牛羊。
“走！快走！”
十几个骑着矮马的鞑子监工挥舞倒刺皮鞭，狠狠抽在百姓脊背上。
皮鞭落下，血肉横飞。
“啊——！救命啊！”
百姓们哭嚎着，被逼着往前走。
每个人瘦弱的肩上都扛着沙袋、石块，甚至是被砍断的枯木。
他们像被驱赶的牲口，绝望地走向活水堡前方五百步外的隐性泥沼。
城墙上骤然安静下来。
“畜生……这帮狗草的畜生！”
韩大石双眼赤红，双手攥紧精铁腰刀，刀鞘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喘得粗重，像头发怒的公牛。
老杨披着生铁甲片，浑浊的独眼骤然一缩。
他太清楚鞑子要干什么了。
这是草原狼骑攻打大明坚城时惯用的阳谋——驱口填城！
用大明百姓的命，去趟平一切陷阱！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百姓被鞑子用长矛捅中后腰，逼到五百步外的泥沼边缘。
干硬的沙壳碎裂。
黑泥冰冷刺骨，一下没过他们的膝盖。
一个老汉扛着沙袋，陷入齐腰深的烂泥里。他朝活水堡城墙伸出干枯的双手，凄声喊道：“救救我们！我是大明人啊！”
“嗖！”
跟在后面督战的鞑子毫不犹豫地拉开短弓。
一根狼牙箭射穿了老汉的后心。
老汉抽搐一下，连人带沙袋砸进烂泥里。
“填！把沙袋垫在他身上！继续往前填！”鞑子监工厉声咆哮。
后面的百姓被逼着踩过同胞尸体，将沙袋扔进泥潭。
牛羊也被赶进烂泥，四蹄陷落，发出哀嘶。
沙袋、牛羊和尸体混杂，铺成一条血腥通道，在死亡泥沼里缓缓向前延伸。
城墙上。
那五十名端着破甲强弩的降卒，眼底的狂热消失了，只剩憋屈和愤怒。
他们虽是军痞，看着同胞被当作填坑的肉垫，骨子里的血性还是被激了起来。
“小主公！”
老赵猛地回头，仅剩的右手扣紧青砖，指甲崩裂，鲜血沿着砖缝淌下。
“下令吧！让弟兄们端强弩！把后面那十几个鞑子监军射成肉泥！不能看着咱们中原人这么死啊！”老赵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韩大石猛地拔出腰刀，刀背狠狠砸在女墙上：“川儿！爹带十四个重甲下去！冲一阵！把人抢回来！”
十几个老兵齐齐看向韩小川，请战之意写在眼里。
韩小川光脚站在青砖上。
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着城下在泥水里挣扎哀嚎的百姓，神色平静。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把刀收回去。”
韩小川声音冷硬，压下了众人的争辩。
“谁敢碰一下绞盘，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老赵愣住了。
韩大石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小主公！那是……”
“那是什么？”韩小川打断老赵的话，转身盯住他。
“那是鞑子的阳谋！千夫长就等着你们开城门，就等着你们放箭！”
韩小川抬起干瘦的小手，指向四百步外鞑子本阵里蓄势待发的三百名重装铁骑。
“我们只有五十把破甲强弩！五十支重箭要重新装填，得花多少时间，你们比我清楚！”
“你现在为了救这几百个驱口，把弩箭全射在监工身上。等你们转动绞盘上弦，三百重骑踩着血路冲过来，拿什么挡？”
“开城门去救人？十四骑重甲出去，转眼就会被鞑子轻骑围杀在泥沼里！”
“你们想当英雄，我不拦着。但活水堡这几百号人的命，我必须保！”
韩小川目光扫过每一个双眼赤红的老兵和降卒，下令：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火力！强弩必须留着对付鞑子重骑兵！”
“给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填！”
城墙上陷入死寂。
老赵颓然松开刀柄，一拳砸在青砖上，皮开肉绽。
韩大石捂住脸，蹲在马道上，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端着强弩的降卒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杀却不能出手，憋屈和绝望压在活水堡每个守军心头。
时间在血肉填埋中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城下的哀嚎声渐渐微弱。
几百个大明百姓、上千头牛羊和无数沙袋，填出一条宽达三丈的血肉通道。
连最靠近城墙的三道护城暗壕也被填平了。
活泉水漫过尸体，却无法再形成陷马坑。
冰锋城墙彻底暴露在血路尽头。
四百步外。
鞑子千夫长傲慢地骑在纯黑烈马上。
他看着用“两脚羊”性命铺出的通道，又看向城墙上不敢放箭的明军。
他咧嘴狞笑。
“明狗的陷阱，没了。”
千夫长缓缓抬起右手，斩马弯刀斜指苍穹。
“重骑营！”
千夫长的咆哮声在荒野上炸响。
在他身后。
三百名重装铁骑连人带马都裹着生铁甲片，整齐地放下破甲长矛。
三百重骑踏上血肉通道。
马蹄碾过尸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千夫长猛挥弯刀。
三百重装铁骑开始缓缓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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